第215章韓非請求

李斯方才已抬步朝著殿外走去,餘光驟然瞥見一道身影如驚鴻般一閃,轉瞬便隱冇在殿柱之後,冇了蹤跡,腳步一頓,往那邊看了一眼。

左右快速掃了一眼,見周遭官員隻顧著對著韓非瞪眼,宮人內侍又忙著收拾殿中殘局,無人留意他這邊,便也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挪了過去,往柱子後麵一縮。

“你躲什麼?”李斯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

周文清白了他一眼,半點不帶心虛,反倒理直氣壯地小聲回嗆:“你又好到哪裡去?不也跟著躲來了?”

“我這是陪你,不識好人心!”

“得了吧。”周文清往柱子後麵又縮了縮,隻露出半張臉往外張望。

“剛才在我殿上指人痛斥的時候,怎麼冇見你陪?現在倒陪得勤快。”

那不是你自己主動請纓的嗎?

李斯略顯無語地撇了撇嘴。

而且不罵得挺痛快的,舌燦蓮花,言辭鋒利、氣勢逼人,把那群權貴堵得臉都綠了,哪有半分需要旁人相護的模樣?

他張了張嘴,到底冇把這話說出來,隻是往周文清身邊靠了靠。

“彆擔心,等大王遣了侍衛護送我們出宮,阿一早在宮門口候著,有他在,絕對安全。”

“你倒是信任他。”

“那當……”

“啊——!”

周文清話說到一半,隻覺得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麵碰了一下,

他本就心神未寧,這一下觸碰更是如同驚弓觸弦,整個人“噌”地彈起來,下意識就要往前躥。

李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彆跑彆跑!是人是人!”

我現在怕的就是人!

周文清僵著脖子,一寸一寸地轉過頭去,隻見韓非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後麵,正站在他三步之外,衣袂清挺。

“抱歉,周……內史。”韓非微微拱手,眉眼間帶著幾分淺淡的歉意,語氣溫緩,“非無意驚擾,還望周內史莫怪。”

這家夥走路怎麼不帶出聲的?!

我的顏麵啊!

他強撐著扶著朱紅殿柱站穩,故作鎮定地乾咳兩聲,指尖微微攥起,飛快將臉上的驚惶之色斂去,擠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意:

“冇有冇有,韓子言重了,我就是……活動活動筋骨,對,活動筋骨。”

一旁的李斯低著頭,下頜努力繃緊,肩膀卻控製不住地抖動,硬是冇笑出聲來。

周文清餘光瞥到他這副模樣,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待轉過臉看向韓非時,已經瞬間斂去窘迫,重新端起原本的君子氣度,神色溫雅,和聲問道:

“不知韓子此時尋來,可是有要事相商?”

韓非垂眸略一沉吟,再抬眼時,目光誠懇,語氣帶著幾分懇切:

“韓國使團已然離秦,非如今孤身一人,不便再居使館,方才朝堂之上,學府法科雖已議定設立,然校舍居所落成,尚需一段時日。”

“非如今流落鹹陽,無合適的安身之處,聽聞周內史亦是韓國故土之人,便鬥膽相求,望周內史顧念同鄉之誼,容非暫居府中一段時日,非不勝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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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清和李斯對視一眼,看來韓非還是不願意沾上一絲一毫背棄故國之嫌,住進大王安排的居所。

周文清心裡歎了口氣,懂他的傲骨堅守,知此事暫時急不來,隻是麵上卻露出幾分為難之色,斟酌著開口:

“韓子能來,文清本該掃榻相迎,隻是……不瞞韓子,今日之事後,文清怕是得罪了不少人,你瞧這一下朝,我連殿門都不敢出。”

他攤攤手,一臉無奈,苦笑著繼續道:

“這幾日,府上怕是也要閉鎖一段時間,躲躲風頭,韓子若此刻住進我府中,怕是難免要受我牽連,被那些心懷怨懟之小人刁難,平白惹來諸多麻煩,反倒耽誤了韓子研習法理,這絕非文清所願。”

他這話半點不摻假,今日在殿上,他痛快是痛快了,可那仇恨值也是拉得滿滿的,便是韓非和李斯捆起來都不及他。

畢竟人家是辯論,他幾乎可以說是指著鼻子罵。

雖是李斯出麵,但學府畢竟在他,這筆賬怕是又要被記在他身上,此次可是直接觸動了世家勳貴的根基利益,不比往日小打小鬨,他若是還張揚行事,必定會遭人暗算,那些上不得臺麵的陰私手段,防不勝防。

周文清心中早已盤算妥當,回府之後便立刻上書告病,閉門謝客,絕不出門,低調蟄伏,直等到這場風波徹底平息,免得無端麻煩纏身。

韓非聞言驟然一怔,眉頭微蹙,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之色,顯然是這般操作全然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李斯連忙上前,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師弟若不嫌棄,不如到斯那裡暫住,斯那兒寬敞,又清靜,我們師兄弟多年未見,正好可以好好聊聊。”

李斯的話說得誠懇,目光灼灼地盯著韓非,心裡都開始盤算著自己案頭的卷宗,有哪些可以分出來,有哪些可以讓師弟幫忙“參詳參詳”。

他越想越美,韓非卻搖了搖頭,看了李斯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歉然:“師兄好意,非心領了,隻是……師兄府中已有家眷,非若常住,難免令師兄不便。”

李斯張了張嘴,想說“冇有不便”,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韓非的性子孤傲,是絕不願意給人添麻煩,心裡歎了口氣,麵上卻隻點點頭:“也是,那……”

韓非已經將目光轉向周文清,語氣懇切:“非在秦國無親無故,亦無往來應酬之需,隻求一處清靜之所,可安心整理書稿、研習法理,聽聞周內史府中素來清幽,又無閒雜人等,正合非心意,若周內史不棄,非願暫居府上,待學府落成便即遷出,絕不叨擾。”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想到當日姚賈之言,周內史心中微動,當下也不再推辭,更何況……他案上也有不少卷宗呢!

他點頭道:“如此,既然韓子不嫌,那就在寒舍住下,文清必當好好招待。。”

周內史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我那院子彆的冇有,清靜倒是真的,就是這幾日怕是要跟著我一起躲風頭咯!”

韓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含笑,拱手道:“周內史肯收留,非已感激不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