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尉繚出發

李斯一想到周文清在那邊已經蠢蠢欲動,隨時準備上陳郡去“白送”,急得嘴裡都快長燎泡了。

怎麼每每牽扯到他的事,都能讓他這般心驚膽戰、坐立難安,難不成自己上輩子,當真欠了這家夥的命不成?

李斯目光灼灼地盯著嬴政,等他下令追人。

要不是實在走不開,他真恨不得親自策馬狂奔,將那個膽大妄為的愣頭青給強行拽回來!

不料嬴政沉吟了片刻,然後起身,負手踱到窗前,才緩緩開口,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無奈:“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他太了解自家這位周愛卿的脾性了。

此事扯甚廣、禍及眾多無辜黔首,子澄一向親民恤民、心軟赤誠,絕不會同意將此案假手於人——

地方官場盤根錯節,一旦交由他人查辦,極易被貪腐官吏蒙蔽收買,最終隻會姑息養奸、貽害無窮,唯有親自督辦,才能徹查到底、肅清禍患。

可正如君知臣意,臣又何嘗不知君心。

他怎會猜不到寡人斷不能容他身陷險境,必定會派人阻攔?

可偏偏,他還是寫了這封信。

冇有先行動身、先斬後奏,反倒特意修書一封,將前因後果與自己的決意悉數稟明鹹陽,如此坦誠……

啊,不對!

也不一定完全坦誠,至少……周卿這個先生當的好啊,竟然還攔了弟子的信!

如此大事,扶蘇怎能不奏,他隻會寫得更多,描繪得更清,細細詳述陳郡凶險,甚至上疏懇請父王下令阻攔先生,自己主動請命獨自前往。

可自己案上,完全冇多出這一封更厚、更重的書信……

念及此處,嬴政心底不由得隱隱竄起一股火氣,暗自冷哼一聲。

這筆賬先記下,等周卿平安歸來,再一並清算!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慍怒與擔憂,指腹狠狠碾過窗沿微涼的木紋,旋即轉過身,步履沉穩地走回禦案之前。

殿中的李斯與尉繚皆是滿麵焦急,想要上前,卻又怕驚擾了他的思慮,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巴巴地望著他。

嬴政目光掃過二人,語氣篤定:“這不是尋常奏報,而是一封求援信。”

“求援?”尉繚聞言眉頭驟然緊鎖,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語氣急切鏗鏘:“若是如此,臣即刻點齊兵馬,趕赴陳郡馳援!”

“不可。”嬴政抬手斷然止住,神色沉冷,“整軍興兵層層調度,籌備行軍皆需時日,以子澄的性子,他說將往,恐怕是等不了幾日,便會動身入陳郡,大軍趕路,已然來不及了。”

尉繚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難怪周文清在信中再三強調“即將奔赴陳郡、心意已決”,原來是早已算準朝堂調兵遲緩,在這等著他們呢。

這下,饒是尉繚這般沉穩好脾氣之人,都有些惱火了,心中暗暗記下,待再見子澄,定要好好教訓他一番。

這時,嬴政驟然提聲,高聲喚道:“來人!取寡人的三川郡右符!”

不過須臾,便有一個全身黑色內侍服之人,將頭壓得極低,弓身屈膝,趨步入殿,雙手高高捧著青銅托盤,其上錦緞之上,靜靜安放著一個玄黑漆匣,一路畢恭畢敬趨行至禦案前。

嬴政伸手打開漆匣,從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符信,或者說是——虎符。

這枚虎符通體青銅鑄就,表麵泛著幽幽的冷光,一剖為二,此為右符,唯有二者合一,方能調動三川郡兵馬,而左符,則在三川郡守手中保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96章尉繚出發(第2/2頁)

三川郡是秦國控製關東地區的軍事重鎮,故而郡守持有左符,一旦關東有變,郡守可立即持符調動部分郡兵,鎮壓叛亂。

至於旁郡,有縣兵足矣。

當然,左符之權必有束製。

按秦製,郡守持左符,可調兵之事僅限於“平亂”與“禦敵”二者,凡無軍情急報而擅自發兵,或發兵超出令符所限之數,皆屬矯詔謀反,按律當論死罪,親族連坐。

故而郡守雖掌左符,卻不敢輕動,非有王命右符相合,不敢妄發一兵一卒。

正因如此,嬴政手中的這枚右符,才是真正的關鍵,右符不出,三川郡守便隻能守著那半塊銅疙瘩,寸步難行。

而此刻,嬴政將這枚右符,鄭重地遞到了尉繚麵前。

“尉繚,寡人命你持此右符,即刻啟程趕赴洛陽,與左符勘合後接管三川郡郡兵,火速馳援周文清一行人,務必護得他與扶蘇周全,不得有誤!”

尉繚雙手接過虎符,那沉甸甸的銅塊托在掌心,肅然寒意從指尖直透心底,不由得渾身一凜,神情愈發恭謹凝重。

他他不敢有半分輕慢,當即斂衽單膝跪地,語氣沉毅鏗鏘:“臣遵命!定不負大王所托,誓死護長公子、周內史安然無虞!”

言罷,他起身將虎符妥善收入懷中,深知軍情如火,一刻也不敢耽擱,轉身便要大步踏出大殿,即刻快馬啟程。

“且慢。”

嬴政低沉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堪堪叫住了即將跨出殿門的尉繚。

尉繚轉過身,對上嬴政那雙沉沉如深淵的眼眸。

“區區一個陳郡,一幫蠅營狗苟的貪腐匪類,還配不上寡人愛將誓死二字,更不配傷寡人重臣一根毫毛,尉繚先生此去,自可放手施為便是,不必有任何後顧之憂。”

他頓了頓,眼底寒光一閃,聲音又沉了幾分:

“若遇反抗,無論官職大小,也不必押送還都,就地正法即可。”

“臣領命!”

眼看著尉繚這回真的領命而去,李斯懸在嗓子眼兒裡的心,才放了下來。

方才過於情急激動,不然他也不至於一時慌了神,冇反應過來周文清寫這封信這彎彎繞繞的用意。

等等……彎彎繞繞?

以周文清的坦率莽直、不畏忌言、嚇死人不償命的性子,還怕直言向大王討要虎符,會遭猜忌不成?

這小子不會是故意等他們自己分析出來,也能提前泄泄怒火,消消氣,免得一碰上麵,找他算賬太狠,讓他招架不住吧?

很有可能!

思及此,李斯嘴角扯出一個獰笑,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幾分惡狠狠的味道:

“大王,臣以為,長公子之信許被阻了一封,但其他信中,或有隱言,還望大王細細查閱,”他頓了頓,抱拳躬身,“臣告退。”

說完,李斯一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追著尉繚離去,速度之快,衣袍帶起一陣風,燭火被吹得東倒西歪。

藏?你藏得住嗎你!

他可是最清楚這“周門弟子”的,當先生的這般彎彎繞繞,當弟子得又怎能不有樣學樣,掖掖藏藏地告狀?

周文清,你給我等著!

今日若不攛掇得尉繚滿腔火氣地殺過去,好好收拾你一番,那算我李斯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