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樊噲被圍

胡奎將全盤計劃、生死困境與滿盤托付細細道儘,蕭何、曹參等人聽罷,心頭隻剩沉甸甸的敬重,更是半分推拒的念頭都無從升起。

劉邦將目光掃向一旁的蕭何,看他輕輕頷首,示意這般計劃是目前最可行、最迅速的辦法,立刻上前半步,一把捋起袖口,手拍的胸膛“砰砰”作響,高聲保證道:

“胡郡丞儘管安心!不過是護送老弱婦孺突圍尋生路,包在我們兄弟幾個身上,彆說這次天時地利儘皆在我,便是當初芒碭山,天羅地網之下,我劉季也能帶著弟兄們突圍反殺,今日我把話撂在這裡——定護著陳郡鄉眾,一個不少地衝出險地!”

話是說得滿滿當當了,可真等看到他們可用的人手時,劉邦還是呆滯了一瞬。

五十多個人,個個帶傷,麵黃肌瘦,衣衫襤褸,唯有眼神還算明亮銳利,即便如此,真正可以算得上有效戰力的,恐怕也不過半數而已。

再看手邊兵刃,唯有幾把卷了刃的矛戟、十幾杆削尖的硬木長槍,餘下儘是耕田的鋤頭、砍柴的柴刀,連一套完整的皮甲都湊不出來,這戰力,實在是比他們掃蕩芒碭山的時候,相差甚遠。

沈良看著眼前寒酸的人馬裝備,粗糙的指尖不自覺反複碾了碾,眼底滿是苦澀與無奈:

“諸位,實在對不住,陽城舊部曆經數次血戰,死的死、傷的傷,僅剩這點戰力,我既要分人牽製宋賊的府兵,隨時準備帶人正麵迎敵,能抽出來護送鄉眾、全權交付給諸位的,真的隻有這些人了。”

他頓了頓,咬牙掃過身後那些視死如歸的殘卒:

“但諸位放心,他們皆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不畏死、令行禁止,定會全力配合諸位,我知道,要憑這點人手護送三百七十二名老弱婦孺突圍,是苛求諸位了,可……是良無能,實在無路可走,我沈良在此,謝過諸位。”

說罷,他腰身一彎,便要深深一拜拱手行禮。

曹參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穩穩扶住他,冇讓這人再彎折下去。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群衣衫襤褸、渾身帶傷,卻腰杆挺直、眼神如鐵的殘卒,心口驟然澀得發緊。

沈良就是領著這些在宋賊麵前可以稱得上是微不足道的人手,用著甚至稱不上兵刃的武器,硬生生從虎口護得足足三百餘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

沈良……怕是真如他說的,化作隻剩血恨執念的孤魂厲鬼,快把自己都燃儘了吧。

“沈縣令放心,我等必將竭儘全力,不負所托。”蕭何鄭重許諾道。

隻是話雖如此,眼下的局勢,遠比他們預想的更為凶險。

此時的劉邦、蕭何、曹參一行人,尚不是未來曆經百戰、縱橫天下的漢初群雄,不過是一群僅經曆過芒碭山剿匪、實戰經驗尚淺的年輕人,最小的樊噲甚至還差幾個月才及冠,最年長的蕭何也不過二十餘三歲而已。

一群尚且青澀的兒郎,便是在智勇雙全、默契無間,要扛下如此生死重擔,背後是三百餘條無辜性命,身前是宋贇遍布全城的眼線、窮凶極惡的追兵,也是步步如履薄冰,半無比艱難。

接下來兩日,蕭何與曹參窩在客舍之中,麵前疊疊草紙寫得密密麻麻,陳郡地形、關卡布防、地道走向、追兵路線反複推演,計策改了一稿又一稿,兩人眼睛熬得布滿血絲,定下了最穩妥的計策——聲東擊西、暗地道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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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樊噲這個最強的戰將,率領精銳青壯前往城西廢郭,大造動靜、佯作主力突圍,死死牽引敵軍註意力;盧綰先行疏通清理開通地下暗道,護送老弱百姓悄然轉移;劉邦、曹參領兵在外斷後阻截、掩護撤離;蕭何坐鎮中樞,把控全局時機。

計劃周密周全,眾人行事也極儘謹慎,晝伏夜出、斥候開道、喬裝而行,避開所有官道關卡,父老鄉眾也都配合著全程噤聲轉移、不留痕跡。

奈何宋贇在陳郡經營多年,爪牙遍布街巷村落,一點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劉邦等人連續多次夜間轉移鄉中、探查哨卡,雖極力遮掩,卻還是在不經意間留下了些許痕跡,被宋贇安插的暗探窺見端倪。

城南廢窯被圍,沈良帶著殘部拚死固守,一心牽製宋贇兵力,奈何據點早已暴露,遭官府與匪眾輪番猛攻,手下傷亡慘重、糧草斷絕,本就是強弩之末。

前日深夜,敵軍傾巢合圍猛攻,防線徹底崩塌,一夜激戰過後,廢窯淪為一片焦土,滿地坍塌窟穴與燒焦斷木,沈良一行人在亂戰中潰散失聯,再無半點音訊,生死未知。

失去後顧之憂的宋贇,當即抽調全部兵力,全力撲向城西,死死咬住誘敵掩護的樊噲等人。

另一邊,劉邦、蕭何、曹參、盧綰等人正好已經成功護送最後一批城西、城南難民安全脫身,得知消息,心急如焚,半點不敢耽誤便立刻奔襲前往城西廢郭,馳援樊噲。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整片廢郭早已被三百餘名縣兵團團封鎖,縱橫交錯的逃生暗道全被碎石土石死死堵死,內外隔絕,根本無從接應。

蕭何等人伏在他們身後的土坡上,借著一叢枯草的遮掩,眼睜睜看著那群身著官甲、手持利刃的官兵,絡繹不絕搬運柴薪火把,空氣之中彌漫著刺鼻的桐油焦味,很明顯是打算縱火焚墟,將被困在內的樊噲等人活活燒死在斷壁殘垣之間。

“砰!”

劉邦一拳狠狠砸在泥土裡,指節磕破,血珠滴滴答答地滲出,他卻全然不覺,低吼出聲:

“這群畜生,欺人太甚!老子現在就下去跟他們拚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攥緊腰間短刀,身形一挺便要挺身衝下坡去。

“劉季!萬萬不可!”

蕭何驚喝一聲,伸手死死拽住他。

“撕啦”一聲,劉邦的背衣袖直接撕裂開來,可滿心的怒火根本攔不住,眼看就要衝出去。

盧綰雙目赤紅,縱身撲上前,從身後死死環住劉邦腰身,拚儘全力將他按伏在地。

“盧綰你放開!”劉邦瘋狂掙紮,胸口劇烈起伏著,“噲還在裡麵!你難道不知道嗎,攔我做什麼,鬆手!”

曹參生怕盧綰鬆動,連忙躍身上前,一手按住劉邦肩膀,語速極快:

“冷靜!劉季,冷靜下來,這四周封鎖嚴密卻遲遲冇有強攻,不恰恰證明樊噲還活著嘛!你現在孤身衝下去,反倒是白白送死,我們還有時間,應當速想對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