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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周文清定計,優勢在我

“屬下來之前未曾發現,但屬下留了人,若有探子,定能抓獲,可……”

李一語塞,話音戛然而止。

一室氛圍驟然沉凝。

很顯然,像宋贇這樣狡詐凶殘之輩,冇有送回消息,那多半就按壞消息處理,準備放手施為了。

扶蘇敏銳地讀懂了空氣,一時難掩錯愕之色。

他這會兒才驚覺自己的思路還是太淺薄了,竟與幾個大人想法完全岔開!

那宋贇不是要殺吏戮民、銷罪滅口,也不是乾脆攜兵突圍,抽身潛逃——竟是要對使團下手嗎?!

他沉默片刻,還是實在難以置信這般瘋狂圖謀,忍不住開口:

“先生,那宋贇當真敢鋌而走險,就不怕父王雷霆震怒,夷他滿門?”

周文清低歎一聲,抬手輕按他肩頭,語氣淡然卻刺骨清醒:

“扶蘇啊,永遠不要低估人心貪婪與狂妄,他在陳郡經營半生,權傾一方,讓他就這麼舍棄一切,亡命天涯,隻怕比讓他死還要難熬。”

“橫豎皆是死局,倒不如孤註一擲,尚有一線僥幸可賭。”

扶蘇眸中茫然未消。

冇聽懂……

到底是年少,又一向行事正派,縱然見過朝堂風波,也不會主動帶入陰謀算計之中,他隻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要是真的在這裡出事,陳郡必要擔責的呀!

冇見上次鹹陽城都血流成河了嘛。

周文清看透他所思所想,指尖輕輕落於帛書反複標註的“土匪”二字上,聲線徹底冷徹:

“他們隻需故技重施,偽作山匪劫掠的痕跡,圍殺了我們,再抹去使團一行人入陳郡的所有蹤跡,最後再將我們的屍首棄於陽翟荒野,湮滅一切線索。”

“隻要做得足夠乾淨,旁人就隻能查出是流寇作亂,有陽翟郡守頂罪,他便可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脫身事外。”

“還能這樣!”扶蘇豁然抬眼,又驚又怒,背脊瞬間浸出一層冷汗,急聲追問:“那先生,事已至此,我們眼下該如何應對?”

“先生……”李一適時插話,麵色凝重,“我們從城南來時,在傳舍周圍發現了一夥裝備精良的私兵,鬼鬼祟祟地潛伏在暗處,看那甲胄兵刃,絕不是尋常縣卒,怕就是那郡守豢養的死士私兵了。”

“我已留了人手,暗中監視,隻要他們稍有異動,便會來報彙報。”

“奸賊,畜生!”

韓非忍不住暗罵了一句,幸好他們冇有在傳舍落腳,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可這也說明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們先走,離開這裡!”周文清眸色驟沉,冇有半分遲疑,當即厲聲定奪。

“不能待在這裡坐以待斃,等那畜生收到消息,四方合圍就危險了,先離開,能多拖延一會兒,便多一分安全。”

他轉頭看向李一:“這藥肆可有後門?”

李一迅速回答:“有,但是後門道路極窄,我們大隊人馬通過去,隻怕會耽誤一些功夫,不過也不會太久,最多……”

“那就算了。”周文清直接打斷,當下時間比什麼都重要:“走正門吧,把門口那兩個小卒子解決掉,速戰速決,我們現在就走!”

李一得了命令,便要先行動,他手腕一翻,短刃已經滑入掌心,身形微弓,蓄勢待發——

“等等。”

一隻手從旁側伸過來,穩穩按住了李一的手臂。

是韓非。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目光沉靜如水,在燭火下映出幽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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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看了李一一眼,又轉向周文清,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沉聲開口道:

“子澄,分兵吧。”

他語速比平日快了許多,透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你帶大隊人馬從後門走,我帶幾個人留在這裡,宋贇若真的舉兵來圍,知道裡邊有人,便不會去追,我還能為你們拖延些時間。”

見周文清眉頭一擰,顯然要反對,他連忙又安撫著補了一句:“至於我這邊,你們不必擔心,我自有脫身之計。”

“你瘋了?!”

話音未落,姚賈臉色驟然劇變,跨步上前厲聲駁斥:

“韓非!那畜生一旦舉兵來圍,必將水泄不通,他們對這裡的地形比你熟悉得多,你滯留在此,無異於自投死路,如何能逃?此事萬萬不可!”

“我都說了,我自有辦法!”韓非語氣微沉,帶著幾分刻意的執拗。

“你有什麼萬全之法?直說!”姚賈寸步不讓,死死盯住他。

韓非被他逼問得一窒,喉間微哽。

他緩緩垂落眼眸,掩去眼底孤註一擲的壯烈與決然,再抬首時,唇角勾起一抹難堪又自嘲的弧度,似是被逼無奈,方才道出退路:

“我投敵,還不行嗎?”

一語落地,姚賈臉上的震怒與急切驟然僵住,錯愕地望著他。

很難想象,“投敵”這兩個字會脫自韓非之口。

韓非一副被逼無奈,溫惱模樣,惡狠狠地瞪著姚賈:

“你何必如此咄咄逼問,半點顏麵也不肯留我,我說脫身之法是假意投誠,你便滿意了?!”

“我既非大秦長公子,亦非使團重臣,在宋贇眼中,我隻怕不過是那什麼門客趙臻的依附隨從而已,無足輕重之人,談什麼風骨氣節?生死之際,投敵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屆時我便裝作是被你們棄下、被迫留守送死之人,對他唯唯諾諾、俯首示好,假意投誠,謊稱可為他引路、供出使團行蹤,自可苟全一條性命,隻需隱忍周旋一夜,明日午時鹹陽援軍必至,我自然便能脫身,有什麼大不了——”

“說謊!”

周文清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生生切斷了韓非的話。

“這整個陳郡,都在宋輝的監視之下,他哪裡需要你帶路,反倒是你今日羞辱於他,這種小人又怎會不記仇,你……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若是不慎被抓,隻怕是連死都死不痛快。

韓非這分明是一瞬間權衡了利弊,刻意粉飾、遮掩凶險,鐵了心要以自身為餌,拖住宋贇的追兵,為眾人換一線突圍生機。

心口驟然一緊,尖銳的澀痛層層翻湧上來。

周文清死死攥緊雙拳,指甲幾乎嵌入掌心,借這一絲痛感壓下翻湧的情緒,穩住紊亂的氣息,竭力讓自己的聲線平穩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韓非,聽我的,我們終不是非有人犧牲不可,即刻趕赴北城門。”

“方才北部門尉剛剛伏誅,城頭守軍群龍無首,宋贇新的號令必然尚未傳遍城防,我們趁機強行出城,北城門的守兵根本不敢貿然阻攔。”

“隻要踏出陳郡城門,宋贇地利優勢便削一成,我們迎著援軍馳援的方向靠攏,局勢即刻逆轉,優勢在我。”

說完,他不再耽擱半分時間,直接給了李一一個眼神。

李一閃身而出,寒光一閃,一劍封喉,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