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李斯的信

扶蘇百思不得其解,目光裡寫滿了困惑,試圖將信“搶救”回來。

周文清側身輕輕避開,同時抬高手臂,將簡牘穩穩舉在半空,剛好卡在扶蘇夠不著的位置。

扶蘇幾番伸手、踮腳,始終差上一截,可他又不敢動作太大,怕拉扯間傷了先生,隻得氣鼓鼓地退回去,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腳尖生悶氣。

——回去之後,他要和阿柱一樣,每天喝一碗乳羹!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長得和父王一樣高。

“記得下次藏東西,把‘藏’的意圖弱化些。”

周文清抬手將那封書信攏入袖中,動作自然得就像收起自己的東西:

“這封家書我先替你保管,日後再還你。”

說完,他收起扶蘇案上其餘要寄的書信,不等人抗議,便轉身離開。

扶蘇:“……???”

他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冇憋出一句話來。

父王當初把這個任務交給他時,是怎麼會認為他能瞞過先生的?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他了!

——————

另一邊,周文清將送往鹹陽的書信交給暗衛,目送對方策馬消失在視線中,才輕輕歎了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天色已晚,夜色沉靜,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晃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不知尉繚先生有冇有同樣快馬加鞭,送書信往鹹陽?

但願他還來不及。

回到房間,周文清坐到案邊,目光落在那封李斯托尉繚帶來的書信上。

信他已經看過了,看得出來,寫得很倉促。

通篇字跡龍飛鳳舞,褪去了往日一貫的工整端嚴,墨跡濃淡不一,有幾處甚至洇成了一團,顯然是寫到一半氣不過,狠狠擱筆緩了口氣又繼續的。

即便這樣,也絲毫不影響這封信厚度紮實、內容極其豐富——且怒氣不小。

筆墨濃重處,幾乎要力透紙背,訓斥他的話寫了一大籮筐。

周文清看得苦笑連連,耳邊都隱隱幻聽了李斯那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離開的時候信誓旦旦,保證不冒險、不逞強,結果呢?果然斯就不該聽信你的鬼話,放你出去!”

——“長能耐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不是?等你回來,看大王怎麼跟你算這筆賬,我若為你求情半句,我李斯的名字便倒過來寫!”

——“不要冒險,不要衝到前頭,跟你說了多少遍,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嫌我們這些人心臟太結實?老老實實的跟尉繚先生回來,立刻!馬上!”

周文清揉了揉耳朵,總覺得那聲音就在身後追著他似的。

他試圖跳過,隻看公事,但不行,固安兄還是太了解他了,將政事與這些通篇的訓斥混雜著寫,一句公事後麵跟著三句數落,再一句公事,再五句埋怨,他想不“聽”都不行,想跳都跳不過去。

周文清讀到最後,已經能想象出李斯寫信時的模樣:眉頭擰成川字,筆杆攥得咯吱響,咬牙切齒的邊寫邊罵罵咧咧,紙都快讓他捅透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9章李斯的信(第2/2頁)

不過,罵歸罵,正事一樣冇耽擱,寫得清清楚楚。

首先就是高爐煉鐵一事,試驗進展格外順利,第一批煉出的鐵料質地精良,已經成功打造出了一批農具和兵器,大王親自過目驗收,龍顏大悅,讚不絕口,又為他記了一筆天大的功勞。

隻是周文清心心念念要獻給大王的那把“王劍”,李斯冇替他獻上去。

信上寫著:“此劍為子澄心意所在,當由子澄親自呈獻,斯不敢僭越。”

周文清看到這句,心裡微微一暖。

後麵又跟了一句:“占地方的緊,實在礙眼,再不快點回來,信不信我給你融了!”

他嘴角抽了抽,又有些哭笑不得。

隻是可惜,怕又要讓固安兄失望了,他還不打算回去。

另外,學府那邊,開展得也還算順利。

起初當然也有勳貴權臣試圖在師資上做手腳,安插自己的人手,好在有隗禦史始終虎視眈眈地盯著,誰敢說伸爪子就剁誰的手。

隗禦史答應他的話,說到做到,雷厲風行,鐵麵無私,再加上李斯師資審核得極其細致,恨不得把每個候選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查一遍,幾番拉扯下來,那些人見無機可乘,便也悻悻作罷了。

算了算了,教幾個賤民而已,犯不著跟隗禦史這個老頑固杠上。

還有周文清的那些“記名弟子”,李斯特意提到他們,一個不落的都來了,學得認真,說他有一群好門生,還有霽明、霽晴,如同當初的阿柱一般,也當上小班長了。

隻是不知為什麼,提起阿柱便一筆帶過,隻說他很好,不必掛念。

至於匠造府那邊……

周文清看到這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間入匠造府的韓諜已經定好了人選,一切順利的話,算算時間,那人應該已經“成功”竊取了造紙術,正日夜兼程地往回“逃”呢。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輕輕吐了口氣。

魚餌已經撒出去了,就看韓王咬不咬鉤了。

不過,周文清心裡清楚——韓王不可能不咬。

那人目光短淺,又急功近利,如今被逼得猶如困獸之鬥,早已是窮途末路,造紙術這樣的“利器”送到嘴邊,他哪有不咽下去的道理?

甚至可能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不用等他從齊國返程了,照這個速度,怕是他前腳剛到臨淄,後腳韓國就該滅亡了。

周文清想到這裡,眉頭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在案沿上叩了兩下,默默盤算著時間。

他得想辦法穩住韓非,至少在異國他鄉,彆出了亂子。

當然,最重要的是看住他,彆想不開才好,那字據快派用場了,他要怎麼說才能拉一波仇恨……

不對!

周文清突然猛地坐起身。

他想起來,他們現在所在的陳郡,正好與韓國接壤來的。

陳郡與韓國,不過數日路程。

也就是說,等過段時日,韓國成功竊得秦國秘術的消息傳到陳郡,恐怕比傳到鹹陽還要快。

韓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