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洞察心思,徑直捅破
想去一趟齊國怎麼就這麼難呢?
可這行程已經走過了大半,陳郡善後諸事儘數落地,蕭何、劉邦、曹參……好拐的不好拐的都拐到手了,諾都許出去了,眼看便能抽身東去齊地,偏偏半路被赴韓的安排死死絆住,要他半路折返,周文清半個字都不肯認的。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開始拚命找理由。
“兄長,您這個安排……似乎有些不妥吧。”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裡帶了幾分嚴肅。
“您想啊,您帶著隊伍浩浩蕩蕩地奔赴韓國,韓王一看這陣仗,還不得嚇得縮回去?他本來就膽小如鼠,您這一去,他肯定以為大秦要對他動手,到時候彆說讓韓子心死了,怕是連城門都讓韓非進不去。”
尉繚一邊聽著,隨手傾去盞中涼茶,提起小爐上的陶壺,沸水入壺,熱氣氤氳,為自己重新泡了一盞茶。
周文清見他毫不動容,無奈又絞儘腦汁,繼續道:
“而且韓子事小,家國事大,要是那韓王安被嚇得,畏禍反悔,擱置了五國分利的大事,那咱們前期耗費心力布下的局,豈不是要功虧一簣?如此本末倒置,實在不值,您說是不是?”
還好韓王不爭氣,他心中暗歎,這個理由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尉繚麵色平淡,又還不緊不慢地倒了一盞新茶,順手推到周文清手邊,動作從容淡定,直到周文清說完,這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那可不一定吧。”
他端起自己那盞茶,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繼續道:
“韓國已然對外放出分利風聲,若是臨時縮頭反悔,失信於山東列國,甚至無需咱們費心周旋布局,五國怨氣必將齊聚韓地,秦王順勢揮師滅韓,其餘五國無話可攔。”
他話至此處,略略一頓,眉梢微挑,語氣又輕快了幾分:
“哦,對了,若是如此,連造紙之術也可免於泄密,獨我大秦一家所得,甚至還省去了五國派使來韓,斡旋周折、相互扯皮的時間耽擱。”
“嗯,不錯。”他將茶盞輕輕放回案上,“啪嗒”一聲輕響,仿佛拍板定音。
“繚倒是覺得此舉更好,比原計劃的還好,就這麼辦吧。”
說完,尉繚靠回椅背,老神哉哉的看向周文清,眼神中帶著幾分笑意:
我看你還能找出什麼理由?
周文清:“……”
不是,怎麼還拍板定音了?
都怪韓王不爭氣!
他在心裡把韓王安罵了個狗血淋頭,卻又無可奈何,隻能絞儘腦汁繼續找借口,試圖再搶救一下。
周文清嘴角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
“兄長,您這個……這個……是不是太激進了?”
“而且五國……共憤,啊,對!五國共憤,萬一其餘列國抱團聯手出兵,屆時群起而攻之,我大秦能吞下的疆土勢必大打折扣,這般得不償失,實在不妥啊!”
尉繚看著他一本正經胡扯、努力圓謊的模樣,無奈地輕輕歎了口氣。
事到如今,他如果再看不透周文清的小心思,那可真是白活了。
他先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子澄,你這也太看得起韓國這一個彈丸小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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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雖為國,可破了國的名頭,也就那點疆土,若非王翦老將軍東征伐楚業歇,兵駐臨境,捎帶手可將其覆滅了,我大秦甚至不屑為其單獨出兵。”
“至於旁的幾國,更皆精於算計,顧慮重重,為了韓國僅剩的幾座殘城、被韓王敗得幾近於無的空虛國庫,大動乾戈、勞師遠征,還要冒著開罪於我大秦、虎口爭利的風險,你說——何苦來哉?”
周文清一時語塞,啞口無言。
尉繚看著他,忽然輕輕歎了一口氣,然後正了正身子,目光銳利,不再像方才那樣淡然從容,而是多了幾分凝重與嚴肅,一字一頓道:
“子澄,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擔憂韓子,怕韓地生變,還是說……想支開我,獨赴齊地?”
周文清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半點餘地都冇給他留,底細直接被對方扒得乾乾淨淨……
這是大事不妙的苗頭啊!
周文清心底警鈴大作,雙手下意識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指節微微泛力,腰身悄然繃緊、微微前傾,整個人蓄勢待發,儼然一副隨時拔腿開溜的模樣,心中叫苦不迭。
以前也冇人告訴他,尉繚先生還這麼擅長辯駁之道啊!
慌亂之下,周文清硬著頭皮,勉強撐起嘴角的弧度,擠出一抹溫順笑意——雖然,說是苦笑更為合適,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心虛。
與此同時,眼神飛速地向後飄了一下,掃過身旁的李一。
李一見狀,立刻點頭,又向他身邊靠近了半步。
周文清心中略定,一邊小心翼翼地起身,屁股已經離開了椅麵半寸,一邊低聲請辭,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和緊張:
“兄長,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些事情……”
“坐回去!”
尉繚抬手一揮,動作淡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周文清嚇得身形一矮,方才堪堪抬起的身子又重新跌坐回椅中,脊背繃得筆直,整個人僵坐原地,一動不敢妄動,活像一隻被拍回窩裡的鵪鶉。
尉繚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牢牢鎖死眼前這個試圖偷溜的人。
“休要叫我兄長。”他的聲音卻透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危險意味,“快些老實交代,否則……”
周文清下意識縮了縮脖頸,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等著他的後文。
尉繚卻微不可察地卡了一下。
否則……什麼?
難不成真能將那一車子的黃連、苦參,給他燉了灌下去不成?
尉繚的目光掃過周文清上下,看著他單薄的身形,心中輕歎。
那般折騰,可就真吃不下飯食,養不好身子了。
他於是冷哼一聲,越發怒氣蓬勃、眼神幽深地盯著周文清。
周文清不知他心裡軟念,隻被這上下掃過的強勢氣場壓得渾身緊繃,寒毛儘數豎起,心底慌亂不已。
他哪裡還敢半分遮掩,當即認慫服軟,語速極快地開口:
“我錯了,我不該意圖隱瞞、借故支開兄長的,兄長息怒!”
——還真是打的這個主意!
尉繚一下子都被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