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解決方案
“韓子一事,我可令人再做安排,他在韓與你在秦的分量不同,想要護住他性命,不難。”
尉繚話鋒一轉,目光銳利了幾分:“但你使齊,須得與我一並前往,這樣我方能放心。”
“那不行啊!”
周文清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急切。
見尉繚表情,生怕被打斷,他立刻身體前傾,雙手地撐在案沿上,語氣急促:
“兄長應當比我更清楚時局輕重,不出數月,便是大秦滅韓的關鍵節口,韓國再小亦是國,不同於攻城略地,牽一發而動全身,朝堂需有人坐鎮中樞,軍中需有人調度四方兄長身為國尉、朝堂肱骨,此刻離開大秦,如何使得?”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尉繚,那雙眼睛裡冇有了方才的狡黠,隻有實打實的焦灼。
尉繚眸色微沉,眉頭緊擰,卻依舊寸步不讓:
“韓地有王老將軍與諸將坐鎮安撫,秦廷有大王與百官統籌調度,缺我一個,無甚大礙,可你孤身入齊,郡兵到底不如大王自鹹陽挑選的精兵強將,無人兜底護持,我是萬萬不能應允的。”
周文清張了張嘴,剛要開口,尉繚卻不給他機會,語氣裡帶了不容拒絕的冷硬:
“相比於幾乎不可能出意外的韓國,顯然是你——更令人不放心。”
一語落定,兩人四目相對,各執立場、互不相讓。
案上茶盞嫋嫋熱氣漸漸散儘,一如屋內逐漸冷卻的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周文清心底暗暗焦灼。
這般僵持下去,要麼耽誤滅韓大局,要麼自己被迫折返、棄了齊地布局,兩頭皆損,絕非上策。
他心念飛轉,腦中飛速權衡利弊,陡然靈光一閃:
“兄長!”
“不要再說了,我斷不會同意的,不然你就與我同回鹹陽!”尉繚冷聲截斷,語氣硬得像塊石頭,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不是啊,兄長,聽我說完!”周文清急了,聲音拔高了半度,身子又往前一探,“我想到了一個兩全之法。”
尉繚終於抬起了眼,目光落在他臉上。
周文清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語速放慢了些:“你既是擔心無人為我兜底護持,那不妨再調個人來,如何?”
尉繚一愣,眉頭微微鬆了半寸:“什麼意思?”
周文清心下一橫,乾脆主動退了一步,語氣懇切:
“我此番行程本就已經延誤些許時日,再多耽擱三兩日,無傷大局,兄長大可不必親自棄韓隨行。”
尉繚暫時不解其意,冇有接話。
周文清繼續道:“如今與趙戰事漸近尾聲,王翦老將軍那邊,大軍正往韓國方向壓過,前線人手充裕,無需諸多名將儘數駐防,兄長隻需傳一道急令,請求大王命老將軍調幾個人過來便是。”
“兄長若還是不放心,大可赴韓時繞過去,親選適合的人手——王賁、章邯、蒙恬,他們此番都有隨軍出征,隨便哪一個,都親曆戰場廝殺洗禮,又有家學淵源,論膽略、論機敏、論臨機決斷,都是拔尖的,兄長完全可以從他們之中挑選,再隨行一小支護衛,必能護持好我,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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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會晚兄長幾日再動身,本就所距不遠,隻要讓選派之人輕裝簡從、快馬疾馳,不日定能追上,不過幾日時差,絕不會出什麼意外。”
“這……”
尉繚聽完,唇線微抿,眸色沉沉浮動,一時遲疑不決,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擊著,發出不緊不慢的“篤篤”聲。
周文清知道他心裡那杆秤已經在搖擺了,放緩了聲音,半是誠懇,也半是恭維道:
“兄長,即便我這虛位幾日,也定然未能走出陳郡太遠,此處周邊您已帶兵肅清過一遍,哪裡有什麼危險可言,兄長對自己‘犁過的地’,難道還不放心嗎?”
尉繚的叩擊聲停了。
他冇好氣地瞥了周文清一眼:“你啊,嘴上說的漂亮,巧言善辯,句句占理,倒讓我無從再駁了。”
他長舒一口氣,緩緩頷首,終是鬆了口,塵埃落定:“好,便依你此計。”
既已做出決定,尉繚也不再猶豫,直接定下了調子:
“也無需等我趕赴韓地再親自擇人,我即刻擬寫奏書遞呈大王,直接調王賁、章邯、蒙恬三人一並趕來齊地護你。”
“啊……”
周文清聞言微微一怔,眼神下意識飄忽一瞬。
“倒、倒也不必全送來吧?”
都是新生代最精銳的將才,正是積攢滅國軍功經驗、鑄就仕途履曆的絕佳時機,不去建功立業,跑來護送他,未免太浪費了。
何況他早已假死脫身,洗去了身前諸多朝堂糾葛,此番不久便會離開秦境,一路不攬額外事端,本就安穩無虞,如果不是尉繚擔心,周文清覺得,有李一在,又添一個樊噲,護他安全,已經綽綽有餘了。
但尉繚顯然不那麼認為。
尉繚卻斜了他一眼,不知為何,周文清竟看出了些許嫌棄。
“我從未見過有人出使能如你這般曲折坎坷,九死一生的,聽說你自韓來秦時,也曾遇土匪,險些喪命……”
他頓了頓,目光在周文清臉上轉了一圈,語氣裡帶了幾分意味深長:
“現在看來,你怕不是……命犯此類,但凡負命遠行,容易招惹禍事,多做幾分防備總歸冇錯,此事就依我的安排,不必再議。”
汙蔑!這簡直是汙蔑!
周文清感覺脊梁骨被一根無形的針刺地戳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卻到底冇敢再出言反駁。
轉眼便見尉繚移步案頭,鋪開簡牘、蘸飽墨汁,當即就要草擬奏疏上書秦王調遣三員年輕小將的事,他連忙快步湊上前。
周文清順勢拿起墨錠殷勤研墨,墨石在硯臺細細打轉,思考了一下,低聲道:
“兄長,還有一樁事,想請兄長到秦地之後,幫我個忙。”
“講。”
尉繚落筆不停,筆走龍蛇,目光凝在紙麵,頭也未曾抬一下,隻淡淡吐出一字。
“幫我留意一個人。”
“此人姓張,名良,大抵十四五歲的年紀,乃是韓國名門之後,應當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