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田仲發難(二合一)

“地方上計的官吏?”

後勝嗓音壓得極低,齒間暗含冷戾,指腹狠狠碾過案麵紋路。

“好,好得很,田仲這個老匹夫,竟也學會玩這種聲東擊西的把戲了。”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向田仲席側那道端坐的身影。

麵容堅毅,衣著樸素,坐姿卻挺直如鬆,一身藏不住的銳氣,與那老匹夫往日身邊的親信全然兩樣。

是應當不同的,後勝心中冷笑。

田仲一係那些所謂“清流”,他早已梳理過不知多少遍——真正立得起來的,大多早已被逐的逐、貶的貶、調的調、殺的殺,剩下的除了一腔孤勇的草包,就是空談仁義、遇事隻會縮在田仲身後避禍的無用之人。

而眼前這個人,能被那老匹夫如此布局相護,可見是有幾分能耐,寄予了厚望的。

想到此處,後勝麵色一沉,厲聲吩咐:

“馬上派人去查,把此人的籍貫、任職履曆、過往底細都給我查清楚,越快越好,立刻彙報與我!”

“屬下遵命!”

心腹如獲大赦,立刻應聲,躬身後退,悄然隱入殿外廊柱陰影之中,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之後火速去打探消息了。

叔父的脾氣近來是越發的不容人了,一點小紕漏都能大發雷霆,幸好他機靈,將罪責一股腦扣田仲頭上了,要不然……

心腹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

這時,殿內絲竹聲恰好轉了一折的,鐘鳴穿透滿堂。

一名謁者躬身趨步走進走進,立在高臺階下,拖起綿長規整的宣唱聲,響徹整座殿宇:

“君上至——!”

殿內私語戛然而止,齊國文武百官紛紛起身,整衣肅容,朝正前方的禦座方向躬身行禮。

“拜見大王。”

扶蘇也領著使團一眾人起身,依禮拱手,神色端方從容。

周文清垂著眼,也跟著緩緩站起來,拱手躬身,姿態恭謹,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向上首望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除大王以外的戰國君王,不免有些好奇。

史冊記載齊王建耽於安樂、疏於朝政,是個沉溺酒色的昏柔之主,可眼下親見,卻與他想象中那副頹廢委靡、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昏聵之君”模樣有所不同——

這位齊國君王一身暗紅色冕服,袍角繡著繁複的雲紋,極儘精美,身形略顯豐腴,麵皮白淨,眉目間冇有多少君主的銳氣與威嚴,反而帶著一股養尊處優、長期不問政事養出來的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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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鹹陽大殿上秦王那一身不怒自威、殺伐決斷的凜冽氣場,周文清心中暗嘖了一聲。

果然比自家大王相差太多了,幾乎冇有可比性。

這不就是一顆繡著花的大號白心火龍果嗎?

齊王落座,眾人行過禮之後,他才慢悠悠抬手虛扶,嗓音略顯溫吞綿軟:

“諸位平身,落座吧。”

一聲令下,滿殿朝臣次第歸坐,內侍立時列隊魚貫而入,執壺斟滿清冽醴酒,各色描金漆盤整齊布上案臺,炙肉時鮮、蜜餌鮮果層層排布,銅鼎文火溫著肉食,醇厚香氣嫋嫋升騰。

殿側絲竹適時響起,曲調柔婉靡麗,是典型的齊地樂風,將整座偏殿襯得處處彌漫奢靡安逸的氣息。

周文清心知接下來免不了一番臺麵之上的虛與寒暄,對此全無興致,重新跪坐下來,在狹小的席間,借著前方扶蘇、姚賈的遮掩,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席間諸人,默默觀察各方神色。

人才、人才啊!稷下學宮的講師之類,應當也都在席間吧,都被安排到哪了?

早點完成任務,早點脫身,突然有點想念鹹陽的光景了。

齊王顯然也不太熱衷這些場麵,他慵懶地在王座上挪了挪,視線落向東席,語氣像是完成一樁例行公事:

“秦國公子遠道而來,寡人備了些薄酒,無需拘禮,儘情享用。”

扶蘇唇角噙著溫潤得體的笑意,從容回禮道:“齊王厚意款待,扶蘇感念,願齊秦睦鄰交好,邦交綿長穩固。”

齊王建隨意頷首應聲,仿佛走完了必要流程,目光都鬆散了下來,當即側首望向身旁的後勝,擺明了要將後續一應周旋全權托付給相國。

後勝顯然早已熟悉這套流程,連忙端起酒爵,起身朝向東側賓席的扶蘇,言辭圓滑周到:

“公子千裡跋涉入齊,促成兩國修好,乃是齊秦萬民之福,臣敬公子一杯,願兩國睦鄰相守,永無爭端。”

話音落,後勝抬手舉杯,遙遙示意。

扶蘇含笑隨之舉爵,端端正正地湊到唇邊,淺淺觸了一下,又穩穩放了回去。

雖然世風皆以少年早能飲烈酒、不懼醴冽,視作體魄強健之征,但——

先生說了,小孩子喝酒會變笨,先生說的一定是對的,他聽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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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各位,說是今天加更的,但最近有點受這個數據波動影響,狀態不太好,晚一點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