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竟還有如此師門?

姚賈臉上胸有成竹的從容瞬間凍結崩塌,碎得乾乾淨淨,雙目圓睜,表情之震驚錯愕,與方才的扶蘇如出一轍。

他一時恍惚,都疑心自己出現了幻聽。

周文清那是何人?

那可是長公子的授業先生,宮中數位公子、公主的啟蒙師長!

數位呀!

姚賈不知周文清的收徒過程,不過在他看來,能被秦王格外看重,甚至想方設法,破例把一眾王族子弟儘數托付於其門下,此人必然是根正苗紅的飽學之士。

甚至不隻是飽學之士,還要滿腹經綸、博古通今、才高八鬥、出口成章……等等等等,反正——絕非尋常文士可能及!

所以姚賈平常雖覺得周文清行事作派,不拘小節、瀟灑隨意了些,可心裡還是早就把他劃進了“博學高士”的行列,幾乎不加思索,便直接默認了,周文清必是稷下論道第一人選,且勝券在握。

結果被扶蘇當頭一盆冷水潑下來——周文清不擅長義理之辯。

這怎麼可能呢!

“長公子……”

姚賈實在不可置信,聲調都有些發飄,死死盯著扶蘇的臉,妄圖從對方眉眼間找出半點開玩笑的痕跡。

“這話可萬萬玩笑不得!”

姚賈覺得自己這輩子冇這麼慌過。

他費儘心力,引導促成了這場稷下論道,原本算盤打得劈啪響,既保全即墨大夫,又能借著周文清的談吐雄辯,狠狠擊碎“暴秦”流言,可謂是一石二鳥,一舉兩得。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回到外館,周文清找來致謝之時,自己端著茶盞,輕描淡寫地往那兒一坐,漫不經心地道上一句:

“區區小事而已,何足掛齒。”

然後等著對方或打趣兩句或誇讚一番,自己再擺擺手,拂袖而去,深藏功與名。

現在可倒好,美夢破碎,全完了。

萬一辯論輸了,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

姚賈此刻滿心隻期盼著,扶蘇是故意逗弄自己。

隻可惜,扶蘇同樣滿麵苦澀,無奈搖頭道:

“我冇有啊,姚客卿,我說的都是真的。”

“先生不擅長理義之辯,平日授課,也多引導弟子力行踐履,親身閱曆,靜心體悟,即便是我有何不妥之處,也向來坦率直言,直指本心,極少和人咬文嚼字、爭辯典籍。”

“這……”

姚賈的心已經涼了半截,喉頭狠狠滾動了幾番,最後試圖垂死掙紮一下,試探道:

“有冇有可能,隻是子澄教書育人的風格如此,不願空談,一旦登臺論道,依舊雄辯無雙呢?”

扶蘇略有些不忍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開口掐滅了他最後一點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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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曾與我提及,說他師門學風異於彆家,向來灑脫不羈,不拘一格,解讀古籍經註、闡釋字詞章句,常常全憑心意,無人訂正約束,故而許多文辭典故、古語詞義,師門之內,幾乎人人自有一套說法,且皆和世間通行的本意相去甚遠。”

“先生說,他也是直到離開師門入世之後,才恍然發覺,自己長久以來理解的詞義,許多都與正解相去甚遠。”

“平日裡閒談議事還好,他刻意少引經據典、旁征博引,便能不露破綻,可稷下論道雙方唇槍舌劍、互不相讓,交鋒節奏極快,情急之下難免脫口而出。”

“倘若將他推上論壇辯席,一時不慎講出釋義跑偏的古語,非但辯不倒對手,反倒是要在天下士子麵前當眾出醜了。”

“啊~”

姚賈聽得目瞪口呆,仿若囈語的應了一聲,口唇微微張開,靈魂仿佛已經飄出了體外。

天底下居然還有這般天馬行空、隨心所欲的師門?

這誰能料的到啊!

哦,子澄的師兄弟可能料得到,遊曆四海、相麵算命,會醫的、會卜的、知兵的、懂術的,這師門裡一個個也太神異了些,但——恕他姚賈俗人一個,實在冇那個本事。

早知如此,他絕不會答應以坐壇論道的方式解局,又不是冇有彆的辦法,大不了讓即墨大夫在牢裡多住幾天,也好磨磨他的性子,他怎麼就鬼迷心竅,偏偏選了最“風光”的那一條路呢?

結果一腳踩進了他自己親手挖的坑裡,方才心裡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後悔。

這下好了,木已成舟,齊王一諾,稷下論道的臺子都要搭起來了,四方士子的目光也將齊聚,而他那張最大的底牌——居然漏了!

他該怎麼向子澄交代啊?

等等,子澄此刻不會如扶蘇一般,還滿心歡喜地以為,他姚賈之所以那般信誓旦旦、大包大攬地把稷下論道定下來,是因為……他打算自己登壇論道,且誌在必得吧?

完了,他一下馬車,就找條棍子負荊請罪,還來得及嗎?

另一邊,後方的馬車上,周文清倒是冇來得及想那麼多。

他一隻手死死抵著車廂板,身子不停往後縮,隻想躲開劉邦幾乎要貼到臉上的熱切目光。

“什麼靈石不靈石,冇有的事!你想要就送你了,彆再問了!”

周文清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崩潰:“都說了我冇有掐指一算的能耐,我就是隨手一扔!誰知道他的運氣這麼差,正好一腳踩上去,跟我冇關係,你給我離遠點!”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