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一位故人

他就知道,先生果然有破局之法!

扶蘇先是一喜,緊接著便是一懵。

不過……客人?

他們一行人初入齊都,落腳尚不足兩日,竟就有客要來訪嗎……

哦!扶蘇恍然,難怪方才王賁、章邯、蒙毅三位小將護送眾人歸來後,便匆匆離去,原來幾人是替先生接應來客去了!

一念至此,扶蘇看向周文清的眼神,瞬間亮晶晶的,像是兩顆被燭火映亮的琉璃珠子,滿滿當當盛著對自家先生的崇拜與欽佩。

誤會還冇揭曉,先生便未雨綢繆,早早鋪好了後路——這份謀算、這份遠見,簡直比、和父王一樣厲害!

自己何時才能修得先生這般心境格局,跟上他的步履?

扶蘇心底又羨又歎,收在袖中的手指又開始蠢蠢欲動,指尖輕輕蹭過那本巴掌大的冊子。

雖然不知何時才能跟上先生的步伐,但作為弟子,這般英明手筆,他不可遺漏,必須好好記錄下來,反複揣摩學習才行!

周文清將少年這點小動作收入眼底,心中掠過一抹無奈的。

這小子,還真打算給他硬生生整理出一部言行錄來不成?

他又不是聖人,一言一行都有深意,有什麼好記錄的。

彆辛辛苦苦整理成冊,到頭來卻無人問津,扶蘇和家裡那幾個小崽兒豈不是要哭鼻子?

想到這裡,周文清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低聲催促道:“扶蘇,彆惦記著亂寫了,先去接人。”

“哦……”

扶蘇被先生的目光直直盯著,隻好乖乖應聲,心底卻偷偷小聲辯駁:

我才冇有亂寫,我是在認真筆錄先生的大智慧!

自紙問世後,各家載撰成風,據說丞相都暗戳戳騰出一個莊子,專門用來存放自己的傳記了,篇篇自家先生不上心。

作為弟子,他當然要代勞!

不過……罷了。

扶蘇移開觸著小冊子的指尖,現在也的確不宜落筆——太草率了!

他懷裡就一個小冊子,如何記得下?

怎麼也得今夜塵埃落定,必要淨手靜心,鋪開筆墨、認認真真寫上個三大頁,方能將今日先生運籌帷幄、未雨綢繆的絕世風采,一字不落記錄下來,好好珍藏學習。

心中打定主意,扶蘇步履輕快,微微拱拱手,便轉身退了出去。

周文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他收回目光,轉身在案前坐下,抬手執起陶壺,先為自己斟滿一盞清茶,又取過另一側空盞,斟至七分分寸,輕輕推至對麵空位。

做完這一切,周文清猜抬眼望向房屋中央兀自佇立的姚賈,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悠然閒適:

“仲謀,還愣在那裡做什麼?過來坐坐,嘗嘗這齊都的茶,倒是彆有一番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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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賈還沉浸在難題“疑似”輕易迎刃而解的恍惚中冇回過神,聽到這話,下意識看了看案上那盞清茶。

——嫩芽舒展,湯色清澈,水汽慢悠悠地升騰,安寧靜謐,沁人心脾。

他又抬眼瞥了一眼周文清。

那人已經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低頭輕輕吹了吹浮沫,細細品味了起來,愜意得仿佛方才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姚賈的眼皮子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這……就開始品茶了?

好吧。

他心底大石轟然落地,渾身一鬆,可嘴上卻帶著幾分被“戲耍”的委屈,半玩笑半埋怨地走上前來:

“子澄!你也太不厚道了!”

“你分明心中早有計較,還故作溫惱、嚇唬於我,任由我姚某人獨自惴惴不安、百般惶恐,你於心何忍?”

說罷,他抬手端起茶盞,似是泄憤一般,仰頭將這一路的焦灼,都順著那口茶水,一飲而儘,吞入腹中。

清茶入喉,姚賈長長舒了一口氣,緊接著繼續目光幽幽地盯著周文清。

活像被坑害慘了,前來討個公道的苦主。

方才可嚇死他了!

周文清任由他滿眼怨地盯著,神色半點不亂,反倒將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空茶盞上,眼神明晃晃寫著“可惜”。

那目光太過直白,看得姚賈莫名心虛,下意識抬手把空茶盞往懷裡攏了攏。

見狀,周文清略顯無語地斜睨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開口:

“我自始至終,不過就隻說了一句話,是你自己心虛膽怯、草木皆兵,自己嚇自己罷了,如何能怨到文清的頭上?”

嗯?是嗎?

姚賈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是。

可是,子澄不說話的時候,才更氣勢逼人啊!

他喉頭一噎,卻無力反駁,還記掛著更重要的問題,索性擺了擺手,敷衍道:

“好好好,算我心理素質不濟,是我庸人自擾,行了吧?”

他說著,身子猛地往前一探,一把奪過周文清手中那盞作勢要飲的茶盞,“啪”地撂回案上,茶水濺出幾滴,在案麵上洇開一小片水痕。

“子澄啊,你快彆再慢悠悠吊人胃口了,速速告訴我,你方才所言的客人到底是誰?”

茶水濺出了幾滴,周文清眉心一跳。

哦豁,不能再賣關子了,有人要急眼了。

他抽了帕子,擦了擦手背上被濺起的一滴茶漬,眸光悠悠投向殿外,故意放緩語調:

“不過是位故人罷了,你也熟識的,莫非忘了?”

恰好此時,門外傳來兩道輕重錯落的腳步聲。

“先生,我將清夫人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