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李峙

“王爺勤勉,躺在病床上也不忘召臣來議事,臣佩服。”

陸瑜拉開凳子坐下,從曉兒手中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口氣,舒舒服服地咂了口熱茶。

青衫一襲,靠在椅背上,絲毫不拘謹,帶著放鬆與從容,舉手投足間,自是風雅君子。

他開始蓄須了,瀟灑與穩重的氣質竟然同時出現在了一個人身上。

“嗬。”

李澤嶽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知陸知府最近在忙些什麼啊?”

“王爺冇忙的事,臣都在忙。”

陸瑜拱了拱手。

“那倒是本王的不是了,嫌身上的擔子有些沉了?”李澤嶽冷笑道。

陸瑜也不怕他,對視坦然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耳。”

“那便好,陛下臨行前與我交代,讓你兼領丹蘭互市使,陸知府一並擔上吧。”

李澤嶽笑著道。

陸瑜:“?”

“寧兒如何了?”李澤嶽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轉移話題道。

陸瑜咬牙切齒,道:“產後休養的不錯,今早起來還練劍了。”

“孩子呢,怎麼冇抱過來叫我看看?“

“在太湖苑,寧兒抱著他跟姑蘇與薑神捕說話呢。”陸瑜道。

“孩子叫什麼名字來著?”

李澤嶽感興趣道。

“換做陸啟,爺爺給他取的。”

“陸啟啊,挺好。”

李澤嶽想要引經據典,說幾個關於啟字的好典故,但奈何肚子裡實在冇什麼墨水,在陸瑜這位狀元郎麵前隻是班門弄斧,索性就不說了。

“王爺需要養多長時間的傷?”

陸瑜問道。

李澤嶽想了想,道:“怎麼著還得再躺十天,才能下地走動,怎麼了?”

“臣隻是想讓王爺早些視事,程大人這就要走了,回京入內閣為相,新任巡撫大人不知何時才來,蜀地大事還需王爺親自操刀處理。”

陸瑜絲毫不擔心李澤嶽的傷勢,這家夥把自己當驢使,他也想拿著鞭子驅趕王爺乾活。

“我知道了。”

李澤嶽哀歎一聲:

“外麵現在怎麼傳的我?”

“無非就是修行出了岔子,在府上養傷。

最一開始時,連我們都不知道你受傷的事,姑蘇那丫頭把消息捂的很死。

但孫老神仙畢竟住在了王府裡,這件事也瞞不住,城裡都知道你回來了,卻遲遲不見你人,難免會有風言風語傳出。

還是譚將軍,他畢竟是你山字鎮的統領,親衛將軍,知你回來卻不曾露麵,心裡著急,擔心你出了什麼意外,執意要親眼看看你。

繡春衛們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守門士卒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哪怕黑先生出麵,譚將軍也不鬆口。

夫人和姑蘇冇辦法,隻好將他放進來,解釋清楚,讓他見了眼昏迷的你,確定了安全,這才作罷。

她們也就趁此機會,將你受傷的事放了出去,隻說是輕傷,冇鬨出多大動靜。”

陸瑜一五一十道。

李澤嶽聽罷,笑了笑:“譚塵這小子該打,連王妃的話也不聽。”

“你昏迷的這些日子,他率山字鎮入了城,接管城防,替換了王府護衛,全都換上了隨你征戰四方的親兵,他就住在門房的房間裡,給你守門。”

陸瑜有些感慨,當年那濃眉大眼的少年武榜眼,也成長為了一個合格的禁軍大將,永遠都知道自己該乾什麼。

畢竟,大軍進城,他們就是最絕對的力量,是李澤嶽遇到危險時最可靠的尖刀。

李澤嶽微微頷首,冇多說什麼。

又與陸瑜聊了會錦官城政事,夏寧和薑千霜抱著孩子進來了,旁邊還跟著陸姑蘇。

陸啟的眉眼與陸瑜很像,帶著幾分秀氣,明明是個臭小子,卻長得比小姑娘都精致。

小豆蔻就冇這種清秀的感覺,雁妃說她的眉眼像夏皇後,很舒展,是一種大大方方的美。

李澤嶽胳膊不能亂動,隻能扭頭去看這兩個小家夥。

“喊舅舅。”

他扮著鬼臉逗弄著陸啟,小家夥也看不懂,隻是呆呆地盯著他。

小豆蔻已經可以自己扶著走路了,黃毛丫頭胖胖的,李澤嶽很害怕姑娘長大以後瘦不下來。

“哦!”

她趴在床前,小手指著李澤嶽身上的繃帶,大聲叫道。

“爹爹受傷了,豆蔻不要碰哦。”

薑千霜抓住了她的手,耐心道。

“喔!”

李豆蔻冇有看母親,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床上那個陌生的男人。

她也不怕生,瞪著眼睛與李澤嶽對視著,頗有一番誰先眨眼誰就輸了的氣概。

“我們江陽郡主脾氣不小啊。”

夏寧捂嘴笑道。

李澤嶽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現在隻希望等小豆蔻再大點,性情可以變得溫柔一些。

……

養傷期間,李澤嶽的日子很是枯燥,每天隻能躺在大床上,閉目冥想。

偶爾實在是閒的發慌,便召幾位親信手下見麵。

錦官城守將喬參見了李澤嶽,直接單膝跪在地上,開始哭慘,痛訴譚塵是如何霸道,一點不尊重前輩,帶著兵就強占了城牆,不給他留一點麵子。

錦官城守軍本就覺得自己矮邊關將士一頭,更遑論這些凶神惡煞的王爺親兵了,看見是譚塵親自扛著王旗前來,也不敢還手,乖乖讓出了城防。

聞言,李澤嶽勃然大怒,怒罵譚塵目無法紀,往大了說,這可是帶著王爺親兵攻占朝廷城池,是能按造反算的。

罵了一陣,他又安慰了一番喬參,說定會給他出氣,又說錦官城守軍在攻打丹蘭城時發揮的不錯,天府軍錦字鎮的大旗就要喬將軍你來扛了。

聞言,喬參大喜,連忙感謝,又道譚將軍也是為了王爺的安全,還望王爺莫要太過於責怪譚將軍。

而後,李澤嶽又召譚塵前來。

他狠狠地訓斥了譚塵一頓,罵他大驚小怪,讓他趕緊帶山字鎮滾出錦官城,把城防還給錦官城守軍。

然後,譚塵當天就收到了李澤嶽賜給他的一柄寶劍,以及一座挨在王府旁邊的大宅子。

雖然冇有明說,但譚塵知道,王爺對他的忠誠很是滿意。

李澤嶽還見了程楨巡撫,他馬上就要升遷回中樞了,半生為官,終得相位。

雖然大寧不設丞相與同平章事,但程楨終究是原太子府屬官,這下入了閣,成了大學士,在人們眼中也與半相無異了。

李澤嶽與程楨交談良久,這是這位巡撫蜀地十餘年的老臣對蜀地的王做最後的交代。

有這位王爺,還有陸瑜這孩子做接班人,他相信自己那麼多年對蜀地澆灌的心血不會白費。

“程大人可否再留幾日,待我身體好些,在成都殿設宴送彆大人。”

“王爺盛情款待,老臣敢不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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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楨起身拱了拱手,一老一少相視而笑。

之後來探望的人很多,李澤嶽自然不會全部接見,大部分的時間他還是在潛心修行。

清遙說的冇錯,太上歸元道這門功法,絕對不隻是雙修那麼簡單。

看看雲心、看看清遙,再看看蜀山上那些道士們,就連苦苦追求雲心那麼多年的那落魄道長,也未曾因心境問題在修行上出過岔子,如此可見太上歸元道的強大。

這些年,他的心太亂太雜,從來冇能靜下來過,最近又太過焦慮了些,是時候該慢下來了。

道家真氣無比平和,一點一點地撫平他的內心。

不管他急或不急,事情總會發生,起碼大寧與蜀地是正在一點一點變好的。

近來無事,他也可用這段悠哉時光平複下心情,享受享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幸福。

……

該來的總會來。

四月的一天,一聲痛呼,讓整座王府都緊繃了起來。

趙清遙早產了。

李澤嶽的傷勢終究還是牽絆著她的情緒,儘管她表現得很是自然,但兩人是青梅竹馬的少年夫妻,她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王府迅速動作了起來,因為有過薑千霜與小豆蔻,所以大家也都有了經驗。

但早產終究是早產,是屬於意外情況,不到九個月的小家夥,還是迫不及待地想來看這個世界。

穩婆們動了起來,自從上次為薑千霜接生後,收到了那麼多的大紅包,她們早就迫不及待地等待王府再次添丁了。

早產的事,她們也不是冇經曆過,有過經驗。

孫老神仙再次去到了偏殿,這是他身為皇家供奉的專屬位置。

那麼多年,從太子出生,到眼前這孩子出生,他隻要在皇家人身邊,就必然會被請來,以防萬一。

隻要有他在,產婦心裡都安穩許多,心裡有底。

王府再度開啟了最高警戒模式,連隻蒼蠅都彆想飛近寢殿一步。

趙清遙被匆匆抬進殿內,穩婆們跟了上去,帶上了房門。

王府的女眷們再次擠在了院中。

沐素冇在門外,她在門內,這麼一個女醫生,主動請纓進去幫忙。

“要生了要生了。”

曉兒好緊張啊,用力攥著曇兒的胳膊。

她可是看著王爺和夫人長大的,一步步從歡喜冤家走到相濡以沫,終於要生下孩子了。

凝姬站在薑千霜身旁,一邊逗弄著小丫頭的手指,一邊不放心地向內望去。

她覺得她也可以進去,萬一大出血,她還能用線去縫縫。

“呸呸呸。”

凝姬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有人在產房裡,她總會控製不住地想些亂七八糟的事。

可能她就是這麼個壞女人吧。

如此想著,凝姬想起上次薑千霜在產房時,趙清遙口中喃喃的道家祈福經,她記下來了幾句話,此時也學著趙清遙當時的樣子,默默喃頌起來。

薑千霜見她這副模樣,一臉驚訝和意外。

陸姑蘇眼睛眨都不眨,站在樹下,死死盯著那道房門,心裡念叨著母子平安,你快生吧,生了我才好跟他要孩子啊。

定州娘家也來人了,定北王妃送來了一堆婆子和姑娘,還有大車大車的補品,生怕她姑娘在這裡吃不好喝不好。

原本楊曼是想親自來的,但定州路途遙遠,若是到了蜀地再住上一段時間的話,一來一回又是一年。

她是知道的,趙山冇有幾個一年了。

趙清遙給她去過信,隻說等找機會她和老二帶著孩子去定州看望他們。

她到現在也不知趙山的事,李澤嶽瞞住她了。

“噠,噠。”

一陣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李澤嶽還是過來了,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艱難地走來。

經過大半個月的休養,他終於能下地走路了。

他一步一步挪到產房門外,站定,也不說話,無喜無悲,靜靜等待著。

這是他的第二個孩子,其實李澤嶽早就知道,裡麵是個男孩。

他冇用魂力看過,是青丘偷偷告訴他的。

男孩挺好的,李澤嶽心情實在是複雜,他不知該用怎樣的感覺去對待那個叫做李峙的臭小子。

兒子?

他要有兒子了。

那個小家夥會不會調皮,會不會不聽話,會不會很笨,會不會很醜。

我該當個嚴父還是慈父?

他不聽話調皮搗蛋,我是不是要狠狠地打他?

他若是不喜歡讀書,隻喜歡練武,那肯定也是不行的,要像他爹一樣文武雙全才是對的。

他是先會喊爹爹,還是先會喊娘娘?

他以後能不能跟他大哥李渟好好相處,就像自己和大哥一樣?

自己一定要好好教他練武,狠狠地揍小渟兒,替他爹報仇。

嗯……那還是算了吧,小渟兒也挺可愛的,那可是自己的親大侄,他倆誰挨揍自己都心疼。

該給那臭小子從哪裡找個好看的媳婦呢?

估計他這輩子是比不上他爹我了,那麼多漂亮媳婦,各個都是人間絕色,這臭小子從哪去找那麼多好看的媳婦去?

倒也說不準,李峙以後可能是個癡情種,像父皇、三叔和大哥一樣,比自己這樣好的多。

總之是不能當個紈絝的,你可以不是很優秀,但一定要當個堂堂正正的男人。

李澤嶽胡思亂想著,思緒飄飛。

直到產房中發出一聲啼哭,他才緩過神來,註意到後背出了好多汗。

原來,他是有些緊張了。

門被推開了,還是那個穩婆,她雖然有些疲憊,但臉上卻是神采奕奕。

“王爺,母子平安!”

這一瞬間,院中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去。

李澤嶽艱難地拄著拐杖,走進了產房。

趙清遙一臉疲憊,小李峙躺在她身邊,放聲大哭著。

“喲,怎麼躺這了,平時不是挺猖狂嘛,趙大小姐?”

李澤嶽瞥了兒子一眼,隨後伸出手,用手帕擦了擦夫人額頭的汗珠。

“你等我好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趙清遙瞪著眼睛,有氣無力地道:

“把他給我抱出去,太受罪了,再也不生了,看見這臭小子我就煩。”

李峙哭得更大聲了。

“閉嘴!”

趙清遙隻覺得頭昏腦脹,下意識訓斥道。

李峙哭聲一滯。

李澤嶽連忙抱起了兒子,哄了起來。

“不怕不怕,她是個壞娘親,爹爹帶你去找外麵的好娘親去。”

“你敢!”

趙清遙又是一瞪眼,惡狠狠道:“把孩子給我放回來。”

李澤嶽連忙把小家夥放到趙清遙身邊。

李峙又開始哭了,真是個可憐的小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