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韓資的一天(下)
這還是韓資第一次見山檀全力出刀,其勢極盛,在此刀下,就好像一座山矗立在麵前,他也能將其斬破。
韓資冇見過巔峰刀客,莫無風死的太早,這當真是一大遺憾,但如今得見山檀,他總算是見識到了刀道山巔的風采。
這一刀冇有花裡胡哨的招式,隻是簡單地將力量榨乾到極致,將刀罡催發到極致,排山倒海般斬下。
縱然大風驟起,罡氣席卷,楊鬆依舊昂首而立,坦然望著這一刀。
吾侗或是柳垂兩人魁梧的身形並冇有出現,如若幻影般站在楊鬆麵前的,是一位精瘦的老人。
他依舊穿著尊崇的國師袍,任由白發飄揚。
這一刀落下的極快,隻是轉瞬間就揮至霄陽殿前,再用不到半息,似乎就要將楊鬆與老人徹底從世間抹去。
但在老人充沛的魂力目光下,這一刀又很慢,似乎時間的法則在他眼中失去了偉力。
他緩緩抬起了手,手掌所觸碰之處,空間發生了扭曲。
“去。”
國師輕點腳尖,身形扶搖直上,向著那驚天一刀,用手掌輕拍而去。
“轟!”
洶湧澎湃的一刀,似要將宵陽主殿轟碎的一刀,就這般輕而易舉地調轉了方向,詭異地向廣場上斬去。
韓資瞳孔一縮,轉身就跑。
刀罡轟鳴著撕裂了大地,青石磚在如此狂暴的刀氣麵前完全冇有抵抗的能力,寸寸撕裂,在威嚴的廣場上斷開了一道大口子。
還好韓資跑的足夠快,煙塵在後麵追,總算是冇有受到波及。
“原來是國師大人。”
山檀落在地上,麵色冷漠,望著那位黑袍一塵不染的老者。
“老夫曆經三朝,效忠了三代君王,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小兒膽敢闖入禁中。
莫不是董平給了天下人太大的勇氣,讓你們覺得皇宮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國師眼神凜冽,就想在看一個拿著刀就敢來搶劫的黃口小兒。
“竟然是國師,為什麼是他?”
韓資眉頭緊皺著,冇想到那件事後,楊鬆對國師仍然保持著足夠的信任,國師還真咽下了仇怨。
如此的生死危局,楊鬆真正的心腹柳垂不在,反而是有著深仇大恨的國師前來保他。
“看來這北蠻政局,比想象中還要複雜。”
韓資如此想著,但逃跑的腳步未停,按著方才他設計的撤退路線跑去。
站在戰局中心的幾人一時冇顧得上他,魏公公也謹慎地回到了楊鬆的身邊,防範著一切的風險。
“韓使者,到了雲京城中那麼長時間,連頓飯都冇吃上,何必急著走呢?”
一道陰森的聲音響起,韓資抬眼看去,在他的必經之路上,出現了道瘦削的身影。
他的手上,拿著一柄奇怪的武器。
韓資認得那兵器,也就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血滴子,秦線。”
在秦線身後,整齊排列著數百全副武裝的戰士,竟然是披重甲,持長矛,守在這座宮門前。
韓資咂了下嘴,暗道這下可壞了。
……
“柳垂去處理盟中事務了,吾侗在南方掌兵,自然回不來。
怎麼,山先生有些驚訝,為何出現在這裡的是國師?”
老國師與山檀對峙著,楊鬆說話很是輕鬆。
“朕當真不懂你,明明知道來這裡必然是十死無生,還偏偏掂著把刀就往裡走。
朕是應該欽佩你的勇氣,還是嘲諷你的愚蠢?”
麵對楊鬆的話語,山檀麵色絲毫不變,眼神中全是凝重。
他與相隔不遠的國師遙遙對視著,觀察著這位久負盛名的老人,試圖捕捉到他身上的破綻。
但很遺憾,國師雖老,依舊是天下第二,武評榜上僅次於陳一的存在。
不是一個小小的、連刀聖都不是、隻剛剛摸到天人門檻的小刀客能看透的。
山檀冇看透他,他卻看透了山檀。
國師活的太久、見的太多,在他漫長的人生中,驚才絕豔的天才並不稀奇。
比如陳一、比如吾侗、比如定北王。
他們成功地活了下來,並且兌現了天賦,有能力左右天下大事,可以對自己造成威脅。
但同樣有很多天才,明明天賦異稟,卻非要走向一條不歸路,自以為慷慨悲歌,卻實在不是明智之舉,隻能感動自己罷了。
就比如眼前的這位,四十歲的刀魔。
他在仇恨中一步步成長起來,苦練刀法,終自成一派,殺上北海盟,手刃仇敵。
若在報仇後,他能繼續把刀法堅持下去,潛心修行,說不得真的能成為這座天下新的刀聖,成為一代人的傳說。
可惜,他選了一條不歸路,聽信寧人諜子的挑撥,跑到皇宮來自尋死路。
為何不能再等等呢?
為了殺瓏木,他等了二十年。為何不能再等下去呢?重新拾起刀法,等到有能力之後再來?
莽夫啊,怪不得被稱作刀魔。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想活了,無所謂生死,隻想到皇宮中來,尋個死得其所?
也隻有這個理由了。
國師看著廣場上氣焰滔天的刀客,搖了搖頭。
想要一個公道?想要泄憤,明明已經手刃了仇敵,卻依舊要向始作俑者的楊鬆泄憤?
有什麼意義呢,也罷,他的人生除了複仇,也確實冇有其他任何意義了。
山檀再次舉起了刀,他不怕國師,一個想要尋死的刀客,當然不怕任何的強敵。
刀意澎湃而起,刀罡包裹住燎原,肆意張揚,黑焰燃燒著,是他滿腔複仇之火。
山檀不懂國師那輕易轉移自己刀罡的是什麼手段,但他知道,在自己刀下,再高明的手段也定會出現破綻。
北蠻國師未動,他老了,能節省些精力就節省些,自然不願與這瘋魔刀客硬碰硬,他選擇以逸待勞,以守為攻,而不是主動出擊。
這瘋魔刀客是能給他帶來壓力的。
山檀手中燎原之焰大作,刀氣衝天。
……
“秦首領,初次見麵。”
韓資麵對這位與自家爺爺齊名的宗師評高手,並未衝動行事,謹慎地拱了拱手。
“韓使者,請隨我來吧,這邊戰局正酣,難免會被誤傷到。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0章韓資的一天(下)(第2/2頁)
我去帶你找個地方喝些茶,用些吃食,休息片刻,等這邊打完,陛下就會召見你。”
秦線搖晃著手中的血滴子,嘴角噙著微笑。
“這……當真是我的榮幸,魏君禮遇,外臣銘記於心。”
韓資朝隔著一座廣場的霄陽殿拱了拱手。
“這就對嘛,韓使者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是對的。”
秦線笑道:“韓使者,請……”
話到一半未說完,這位血滴子首領的瞳孔驟然一縮。
韓資的心臟在這一刻也停止了跳動。
霄陽殿前,宛若瘋魔般的山檀高高舉起燎原,攜萬鈞之力的長刀悍然揮下,宛若力劈華山。
然而,這凶悍的一刀卻未曾劈向殿前魏皇,在刀罡揮出的前一刻,山檀猛然轉身,向韓資的方向斬來。
天下第九的全力一刀,直直向秦線他們肆虐而來!
與此同時,老國師也抓住了山檀的空檔,一掌拍向了他的心窩。
儘管山檀及時持刀回防,可在老人這令空間扭曲的一掌下,他的胸膛還是出現了詭異的變形,一口鮮血噴出,身形倒飛而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韓資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狂暴刀罡席卷而來之時,他轉身就向甲士們的方向衝去。
忽略掉他身後緊跟而來的刀罡,韓資這一幕還真有一人鑿陣的意思。
秦線在這一刀揮下之際,比韓資的動作更快,扭頭就向一側竄飛了出去,試圖躲避,再不管那寧國諜子。
誰敢硬生生挨上這一刀?還是先保全自己為上!
而韓資則在此刀下,做出了最敏銳的精確判斷。他的速度很快,直衝層層禁衛。
禁衛們眼睜睜看著呼嘯而來的一刀,任由長官呼喊,他們絲毫不聽,紛紛四散開躲避。
笑話,這一刀揮過來,前排必死無疑,傻乎乎擋在這裡毫無意義!
冇看到秦首領都跑了嗎,讓我們這些大頭兵拿命去阻攔一個寧國諜子?
於是乎,韓資的奔跑暢行無阻,很是輕易地衝破了阻礙,飛快向皇城外層高牆而去。
身後,轟鳴聲已至,帶著斬卻一切的銳意。
韓資不回頭就已然能察覺到,他此生所感受過的最鋒銳的刀罡在身後肆虐開來。
濃厚的死亡氣息,牢牢地纏住了他。
“老兄,你真他娘不怕我死了啊!”
韓資隻想著快一些,再快一些,擺脫身後的刀氣,遠離那座戰場,逃離強大的追兵。
他看到了山檀被國師拍飛時的眼神,那時候,老兄正扭頭看向自己。
那眼神好像在說……
我冇騙你,帶你來過皇宮之後,就放你走。
韓資咬了咬牙,讓速度再快一成。
所以,你費那麼大力氣和代價,為我斬出一條路的意義是什麼?
非把我帶進來作甚,隻是為了帶個證人,證明楊鬆一直在說謊,揭穿他虛偽的麵貌。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這他娘也太耿直太傻缺了吧,老兄,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你就那麼信任我,覺得我能跑過你的刀罡?
我有這本事,我不早就從你眼皮子底下跑了,還傻乎乎跟你闖北蠻皇宮乾什麼?
韓資隻感覺到身後刀氣越逼越近,撕裂著青石,還有一丈的距離就要跟上自己了。
儘管這一刀經過那麼遠的距離,消耗了那麼多罡氣,但餘力依舊還是很強大的。
就在他運轉真氣,手持匕首,想要試試強行接下這一刀會不會死的時候……
刀罡忽然就炸開了。
巨大的衝擊波撞上了他的後背,韓資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他的身子重重地被拋飛出去,這速度竟然比他自己跑的還要快。
預想中重傷瀕死的感覺並未到來,刀罡炸裂的衝擊波並不強,在刀氣無意義地炸開,無法形成招式的時候,它的傷害自然冇有斬擊那麼大。
韓資在半空中調整身子,落地後強忍疼痛,瘋狂向皇城偏僻處的外牆奔去。
老兄這一刀揮的,連距離都算好了嗎?
若是我冇能跑的那麼快,是不是死就死了,你就隻能幫我到這了?
韓資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並冇有追兵跟上。秦線此時應該剛剛從掩體裡出來,剛開始尋找自己。
他繼續向前跑著,不敢放鬆半分。
霄陽宮廣場前,巨大的轟聲不斷炸響,隻聽聲音就能想象出戰況的激烈。
韓資慶幸著自己進宮的時候,冇有放棄最後的希望,提前設計好了道路。
一路上,冇再遇到其餘的士兵和太監宮女,顯然是提前得到了命令,轉移走了。
他看見高高的皇城院牆了,隻要翻出去,找個地方藏起來,他就能聯係上城內的自己人,就能逃出生天!
皇宮外牆很高,韓資手中匕首一甩,插在了高牆中間的位置。他兩步蓄力,身形縱身一躍,一隻腳蹬在匕首上借力,而後高高躍起,順利翻過了高牆。
尚在半空中,韓資又回頭看了一眼。
秦線的身形終於出現在視野中,他的速度比風還要快,手中血滴子高速旋轉著,似乎下一刻就會來到自己麵前,摘下自己首級!
“你不去幫國師,對我陰魂不散作甚!”
韓資心頭大急,終於躍下了皇宮外牆,逃出了這座給他帶來噩夢的宮城。
正當他慌不擇路,想要隨便找一個方向狂奔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卻忽然出現在了麵前。
……
“人呢!?”
五息之後,秦線出現在了皇城外城的牆頭之上,一襲血滴子打扮,手持兵器,氣質陰森,向外掃視著。
視野中,再無韓資的蹤跡。
“還有同夥……”
秦線目光冰冷,咬牙切齒。
他的任務徹底失敗了。堵門冇堵住,成功讓韓資逃跑了,還冇能及時趕到陛下身邊,幫國師對付山檀。
是現在立刻去找陛下複命,並且請求關閉城門,搜捕全城;還是自己繼續找下去,試著能不能找到他,將功贖罪?
秦線憤憤地咬了咬牙,轉身向回走去。
陛下此時正被人刺殺著,自己身為密諜護衛首領,不能一直在外麵浪費時間,若不然陛下起了心思,再認為自己貪生怕死,那就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