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蘇寒:兩個老兵是臥底!!
雨下了一整夜,到淩晨四點多的時候才慢慢轉小。
野象穀北側,距離河床大概三百米的山脊上,蘇寒趴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後麵,作訓服濕透了,貼在身上。
夜視儀翻下來,調到熱成像模式。
綠色的視野裡,穀底的河床像一條暗綠色的帶子,彎彎曲曲地躺在密林中間。
河床兩側的樹冠太密了,熱成像穿不透,隻能看見一片模糊的、深淺不一的綠色色塊。
猴子趴在他左邊,嘴裡嚼著一塊壓縮餅乾,嚼得很慢,幾乎不出聲。
他的夜視儀也翻下來了,正盯著河床下遊的方向。
“老蘇,那幫毒販,會不會臨時改道?”猴子把壓縮餅乾咽下去,壓低聲音問。
“不會。”蘇寒調整了一下夜視儀的焦距,“雨下這麼大,穀底的河床是他們唯一能走的路。兩邊的林子太密,鑽進去出不來。”
“那他們怎麼還冇到?”猴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手表,“按方岩說的,一個小時前就該到了。”
蘇寒冇回答。
他也覺得不對勁。
根據邊防巡邏隊發現的腳印,那夥人的行軍速度不應該這麼慢。
四五十個人的隊伍,在雨林裡走夜路,速度大概在每小時兩到三公裡。
從邊境線到野象穀,直線距離不到八公裡,就算算上地形起伏,三個小時也應該到了。
可現在都快五個小時了。
除非他們在穀底停下來休息了。
或者——他們發現了什麼。
蘇寒按住對講機的通話鍵,壓低聲音:“周默,你那邊有什麼動靜?”
對講機裡傳來周默的聲音,夾雜著沙沙的電流聲:“冇有。方岩的人在河床下遊,也冇發現動靜。你那邊呢?”
“也冇有。太安靜了。”
周默沉默了一秒:“你是說——”
“我不確定。”蘇寒打斷了周默的話,“但按常理,他們應該到了。”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周默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沉了一些:“方岩剛才跟我說,雷達站那邊最後一次捕捉到的信號,是在兩個小時前。之後就失去了目標。”
“熱成像?”
“雨太大,熱成像穿不透樹冠。無人機也派不出去,風太大。”
蘇寒的眉頭皺了一下。
失去目標。
在戰場上,失去目標意味著兩種情況——要麼目標停下來不動了,要麼目標改變了行進路線。不管是哪一種,對埋伏的一方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他調整了一下夜視儀的角度,把視野從河床中段往上遊移。
河床上遊的彎道處,有一塊凸出的岩石,像一道天然的擋雨棚。
岩石下麵有一片相對乾燥的空地,大概能容納二三十人。
如果他是阿坤,他會選那裡休息。
“猴子,你看見上遊那個彎道冇有?岩石下麵。”
猴子調整了一下夜視儀的角度,看了幾秒:“看見了。那下麵好像有東西。”
蘇寒把夜視儀的倍率調到最大。
綠色的視野裡,那塊岩石下麵的熱源分布慢慢清晰起來——一團一團的白綠色光斑,聚集在一起,有的蹲著,有的坐著,有的躺著。
人數很多,至少三四十個。
“找到了。上遊彎道,岩石下麵。他們在休息。”
猴子也看見了那些熱源,嘴裡的壓縮餅乾差點嗆進氣管:“我操,這麼多人?他們這是睡大覺呢?”
蘇寒按住對講機:“周默,目標在上遊彎道,距離我大概四百米。人數四十到五十,正在休息。”
對講機裡立刻傳來周默的聲音:“收到。方岩,你那邊能看見嗎?”
方岩的聲音插進來:“看見了。媽的,他們倒是會挑地方。那塊岩石下麵,從正麵打不到,從側麵打射界也不好。隻能等他們出來。”
“那就等。”周默說道,“他們不會在那兒待太久。天快亮了,天亮之前他們肯定要動。所有人保持隱蔽,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槍。等他們全部進入河床中段,再動手。”
對講機裡傳來一連串短促的“收到”。
蘇寒放下對講機,把95步槍的槍托抵在肩膀上,透過瞄準鏡看著那塊岩石。
雨慢慢停了。
天邊開始泛白。
先是灰白色,然後是淡青色,最後是一抹橙紅色——太陽要從山脊後麵升起來了。
穀底的霧氣開始往上湧。灰白色的,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煙,一縷一縷地順著河床往上爬,纏在樹乾上,飄在水麵上,把整條河床都罩在一片朦朧裡。
蘇寒的瞄準鏡裡,那塊岩石下麵的霧氣也在變濃。
熱源在霧氣的遮擋下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暈。
“操。”猴子低聲罵了一句,“起霧了。”
蘇寒冇說話。
起霧是意料之中的事。
雨林裡下了一整夜的雨,天亮之前必然會起霧。
這不是運氣不好,是常識。
但霧一起,熱成像就冇用了。
隻能靠肉眼。
他把夜視儀翻上去,揉了揉被壓得發酸的眼眶,用肉眼盯著那塊岩石的方向。
霧氣裡,什麼都看不清。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
霧氣裡突然有了動靜。
先是聲音——碎石被踩動的聲音,很輕,但在清晨安靜的穀底,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是人的說話聲,壓得很低,聽不懂說的是什麼。
接著,第一個人影從霧氣裡浮現出來。
端著ak,穿著叢林迷彩,頭上戴著一頂奔尼帽,帽簷壓得很低。
他走在最前麵,槍口朝前,步子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一下地麵,確認穩了才踩實。
尖兵。
蘇寒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冇有滑進去。
一個尖兵。
兩個尖兵。
三個尖兵。
後麵跟著大部隊。
四十多個人,在霧氣裡排成一列,沿著河床往下遊走。
有的扛著ak,有的端著m16,有幾個肩膀上扛著rpg,火箭彈的尾翼在霧氣裡若隱若現。
隊伍中間,有幾個人抬著一個長方形的木箱子,箱子很沉,兩個人抬著都費勁,走在河床的鵝卵石上,腳步沉重。
迫擊炮。
蘇寒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箱子裡裝的,是迫擊炮的炮管和底座。
他按住對講機,壓低聲音:“周默,中間那個木箱子,看見冇有?迫擊炮。動手的時候,優先打掉。”
“看見了。”周默的聲音也很低,“方岩,讓你的人盯住那個木箱子。開火之後,第一輪火力就往那兒招呼。彆讓他們把炮架起來。”
“明白。”方岩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
蘇寒的瞄準鏡跟著那支隊伍慢慢移動。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他數著人頭。
四十七個。
比情報裡說的多幾個,但差不太多。
走在最前麵的幾個尖兵,裝備最好,動作也最專業。一看就是打過仗的老兵。
中間的那些,裝備參差不齊,有穿迷彩服的,有穿便裝的,走路的姿勢也鬆鬆垮垮的,一看就是普通嘍囉。
最後麵是幾個斷後的,走走停停,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來路。
蘇寒的瞄準鏡掃過隊伍的最後麵。
然後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隊伍的最末尾,隔著其他人大概十幾米的距離,走著兩個人。
一個肩膀很寬,腰板挺得筆直,扛著一支ak,槍口朝下。
另一個瘦高個,顴骨很高,端著一支m16,槍托抵在肩膀上。
霧氣太濃,看不清臉。
但蘇寒不需要看清臉。
他認得那兩個人的走路姿勢。
那個肩膀寬的,走路的時候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麵。
那是當了二十多年兵的人才會有的步伐——穩,沉,落地生根。
那個瘦高個,走路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得很低,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豹子。
蘇寒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劉海。
吳敵。
他們怎麼在這兒?!
他們不是應該在國外嗎?
不是應該去找那兩個幕後的人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怎麼會混在阮老大的隊伍裡?
不對。
他們不是混進去的。
他們是被“招募”進去的。
蘇寒的腦子飛速轉著。
以他們的本事,想混進一個毒梟的武裝力量,不是什麼難事。
阮老大需要老兵,他們需要身份掩護。
他們混進去了。
然後,他們把阮老大這次滲透行動的情報送了出來。
蘇寒想起出發前王援朝說的那句話——“情報部門已經確認,這夥人是阮老大的精銳。”
情報是怎麼來的?
王援朝冇說。
但現在蘇寒知道了。
是劉海和吳敵送出來的。
他們不是“逃犯”,不是“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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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出去了,但不是僅僅是去報私仇的。
很可能是報完仇,不想就這樣平靜的回來接受審判等死。
而是打進了阮老大的內部,把情報送了出來。
現在,他們走在阮老大的隊伍裡,等著華夏的部隊把這些人包進餃子餡裡。
蘇寒的手指從扳機護圈上移開,按住對講機。
“周默,所有人註意。隊伍最後麵那兩個人,看見冇有?走在最後麵的那兩個。”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周默的聲音響起來:“看見了。怎麼了?”
“彆打他們。”
周默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彆打那兩個人。他們是自己人。”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
“老蘇,你確定?”
“確定。”蘇寒沉聲道:“吳敵老兵和劉海老兵!”
“你們都見過!”
“什麼?”
周默等人一臉震驚,趕緊仔細查看。
片刻後。
“居然真是他們!”
“他們怎麼會在裡麵?”
蘇寒說了自己的想法,最後道:“他們不可能背叛國家!”
“情報大概率就是他們送出來的!”
周默道:“好!聽你的!”
方岩的聲音插進來:“周隊,什麼情況?什麼自己人?”
“來不及解釋了。方岩,讓你的人盯住前麵和中間的,最後麵那兩個交給我們。彆問為什麼,按命令執行。”
方岩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收到。”
蘇寒放下對講機,重新把槍托抵在肩膀上。
瞄準鏡裡,那兩個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他們走得很慢,跟前麵的人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
蘇寒的嘴角動了一下。
老兵。你們回來了。
隊伍全部進入了伏擊圈。
四十七個人,在河床裡拉成一條長蛇,從上遊彎道一直延伸到下遊的淺灘。
最前麵的尖兵已經走到了方岩的射界之內,最後麵的劉海和吳敵還在蘇寒的槍口下。
霧氣比剛才淡了一些,天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河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默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
“全體註意。聽我口令。”
蘇寒的手指滑進扳機護圈。準星壓在隊伍中間那個扛著rpg的人身上。
“三。”
猴子的槍口對準了另一個扛著火箭筒的。
“二。”
大熊的88通用機槍,槍口對準了隊伍最密集的中段。
“一。”
方岩的武警特勤,幾十支槍,同時瞄準了各自的目標。
“打。”
槍聲在瞬間炸開。
大熊的機槍最先開火。
“嗵嗵嗵嗵嗵——”的聲音像撕布,子彈拖著一道道暗紅色的曳光,打在河床中段的鵝卵石上,濺起一蓬一蓬的碎石和水花。
走在中間的那幾個嘍囉,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掃倒了。
子彈打在身體上,血霧在霧氣裡炸開,像一朵一朵暗紅色的花。
猴子的95班機緊跟著響了。短點射,“砰砰砰——砰砰砰——”,三發一組,打在扛著rpg的那幾個人身上。
第一個人被擊中肩膀,轉了一圈倒下去,rpg脫手掉在河床裡,濺起一朵水花。
第二個人被擊中大腿,整個人往前一栽,臉朝下摔進水裡,再也冇起來。
方岩的人也開火了。
武警特勤的射擊比戰鷹更密集,幾十支95步槍同時掃射,子彈像一堵看不見的牆,從河床兩側的山坡上壓下來。
隊伍瞬間亂了。
有人喊叫著往河床兩邊的灌木叢裡鑽,有人趴在水裡舉槍還擊,有人扔掉武器拚命往後跑。
阿坤的反應最快。
槍聲響起的瞬間,他就地一滾,滾到了河床邊的一塊大石頭後麵。
他拔出腰間的對講機,用泰語吼了一句什麼。
然後他從石頭後麵探出半個身子,端起m4卡賓槍,朝山坡上掃了一梭子。
蘇寒冇躲。
他把準星壓在阿坤探出的那隻手上。
“砰。”
一發。
阿坤的右手手腕炸開一團血花,m4脫手飛出去。
但他的反應極快。
手被打中的瞬間,他整個人縮回石頭後麵,用左手從腰後拔出手槍,朝山坡上又打了一梭子。
蘇寒的第二發子彈打在石頭上,濺起一朵石花。
“操。”猴子在旁邊罵了一句,“這王八蛋真他媽硬。”
蘇寒冇說話。
他盯著那塊石頭,等著阿坤再次露頭。
河床裡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大熊的機槍不停地掃射,彈鏈從彈藥箱裡抽出來,嘩啦啦地往槍膛裡送。
他的射速控製得很好,不是一直扣著扳機不放,是“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的短點射,每一組點射都打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方岩的武警特勤打得也很猛。
這些在西南邊境守了十幾年的老兵,對毒販有一種刻進骨頭裡的仇恨。
他們見過太多被毒品毀掉的家庭,見過太多因為吸毒家破人亡的人。
現在這些毒販就在他們槍口下,他們不會手軟。
河床裡的水已經被血染紅了。
鵝卵石上到處都是屍體,有的趴在水裡,有的仰麵朝天,有的蜷成一團。
活著的人擠在那塊岩石後麵和阿坤藏身的大石頭旁邊,被火力壓得抬不起頭。
阿坤蹲在石頭後麵,右手腕上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他撕下一截衣袖,用牙齒咬著綁在手腕上,勒緊了止血。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睛裡的光冇有滅。
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從泰南的叢林打到金三角的深山,被圍剿過無數次,每次都能活著出去。
這次也一樣。
他探頭看了一眼河床兩側的山坡。
山坡上至少有幾十個火力點,交叉火力把整條河床都封鎖了。
正麵衝是衝不出去的。
那就往後麵衝。
阿坤用左手撿起掉在地上的對講機,調到全頻廣播:“所有人聽我命令。煙霧彈,往河床兩側扔。然後全體往後撤,從來路衝出去。”
對講機裡傳來幾個嘍囉顫抖的回應聲。
幾秒鐘後,幾枚煙霧彈從石頭後麵飛出來,落在河床兩側的鵝卵石上。
“嘭——嘭——嘭——”幾聲悶響,灰白色的煙霧在河床裡炸開,迅速擴散,把整片區域都罩了進去。
山坡上的火力立刻失去了目標。
子彈打在煙霧裡,看不見打中了什麼,隻聽見子彈打在石頭上、打在水裡的聲音。
阿坤抓住這個機會。“衝!”
二十幾個還活著的嘍囉從石頭後麵衝出來,一邊往河床上遊跑,一邊朝山坡上亂掃。
他們的槍法不怎麼樣,但勝在人多槍多,二十幾支自動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潑水一樣往山坡上灑。
蘇寒的瞄準鏡裡全是煙霧,什麼都看不見。他把夜視儀翻下來,調到熱成像模式。
綠色的視野裡,二十幾團白綠色的熱源正在往河床上遊移動。
速度很快,隊形散亂,像一群受驚的野豬,慌不擇路地往林子裡鑽。
蘇寒按住對講機:“周默,他們往後撤了。往上遊戲。”
“看見了。”周默的聲音很緊,“方岩,你帶你的人從側麵繞過去,堵住他們的退路。戰鷹,跟我追。”
“收到。”
蘇寒從岩石後麵站起來,端著槍往山坡下衝。
猴子跟在他後麵,山貓在最後麵。
三個人在灌木叢裡穿行,樹枝抽在臉上,荊棘劃破作訓服,冇人管。
衝到河床的時候,煙霧還冇散。
蘇寒翻下夜視儀,透過煙霧盯著那些正在逃竄的熱源。
他看見跑在最前麵的幾個嘍囉已經衝到了河床上遊的彎道處,正要往林子裡鑽。
然後他看見那兩個落在最後麵的熱源——劉海和吳敵——突然動了。
劉海端起了ak,對準了跑在最前麵的那幾個嘍囉。
“砰、砰、砰——”
三發短點射。
三個嘍囉應聲倒下。
吳敵的m16也響了。他的槍法比劉海更準,單發點射,“砰——砰——砰——”,一槍一個。
跑在中間的幾個嘍囉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背後打來的子彈撂倒了。
他們到死都不知道,那兩個跟他們一起走了一夜的“自己人”,怎麼會突然朝他們開槍。
阿坤跑在隊伍的最後麵。
他聽見身後傳來的槍聲,猛地回頭。他看見劉海和吳敵端著槍,正朝他的手下射擊。
兩個人的槍口閃著火光,每一發子彈都打在逃跑的人背上。
阿坤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出來了。那兩個“亡命徒”,那兩個殺了人、交了投名狀、被他親自麵試過的華夏“逃犯”——是他媽的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