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蘆葦搖蕩。
一支車隊在江堤上停下，後麵七八臺轎車上，下來一群穿著風衣和行政夾克的人，簇擁著來到最前麵一輛考斯特周圍。
車門打開，秦婉華當先一步下車，回頭看向車內：「請吧，秦老板！」
秦釗麵帶微笑走下車梯，看著遠處江灘，感慨道：「這景色，不錯啊！」
遠處，幾臺塔吊孤零零立在那裡，一臺廢棄的挖掘機被泥沙埋了一半，又被搖晃的枯黃蘆葦遮擋，隱約可見產品品牌標記。
一股荒謬感撲麵而來，秦釗默然不語，秦婉華擺了擺手，一個謝了頂的中年男子上前，將手中一幅規劃圖打開，兩人扯著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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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華接過齊曉楠遞來的伸縮教鞭，扯開來握住，指點著規劃圖上的地段，介紹道：「這裡，就是我們站著的地方，這個這片區域，就是禦江新區……」
秦釗顯然是行家，一眼看出關鍵所在：「這個位置選定的冇有問題啊，這裡風景優美，離市中心也不遠，如果這裡修一條路，再在這裡建一座橋……」
多年不見，自己成長，兄長顯然也進步不小，秦婉華會心一笑，歎氣說道：「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啊！」
秦釗一愣，為妹妹的金句讚歎不已，問起緣由。
秦婉華想起小情郎，心中歡喜，介紹道：「老城區牽扯太多，拆遷很麻煩，但這個地方，因為曆史原因一直閒置，距離市中心其實很近，如果開發的好，將會是林江新的增長節點，但……
「有句話俗了點，卻很符合現在的現狀，那就是：『步子太大，扯著蛋了』！」
這話確實很俗，尤其是從她這樣一個美貌智慧並存的女市長嘴裡說出來。
身邊的官員們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就很辛苦。
秦釗也忍得很辛苦，對小妹的跳脫有些無語，竭儘全力壓下笑意，蹙眉問道：「那你請我來，有什麽打算？」
秦婉華揮揮手，示意規劃局同誌收起規劃圖，伸手向前，邀請道：「江邊走走？」
秦釗眼轉一轉，看了妹妹身邊這些大小官員一眼，笑著點頭：「求之不得！」
兄妹兩個下了臺階，身後不遠，就是兩人各自的秘書。
「老陳急於求成，在招商引資這塊栽了大跟頭，政府財政捉襟見肘，拆東牆補西牆，搞出來一個天大的窟窿……」秦婉華語調幽幽，說起往事，有些歎息。
世人都看到她一日千裡丶火箭一般攀升，隻有內行人才知道，她是多麽的憋屈鬱悶和心不甘情不願。
在下麵地級市當市長風生水起，經濟基礎剛打好，馬上就要收獲果實了，臨危受命來當救火隊長，級彆雖然升了，接手的卻是這麽個爛攤子……
秦釗聽得認真，不時點頭，神情變幻，顯然也在消化這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我還以為老許是看在父親的麵子上才提拔的你，冇想到……」秦釗的話裡，多了一抹不一樣的意味。
「事情倒是確實是這麽回事兒，許叔是信得過我，才讓我來當這個救火隊長，但麻煩也確實是麻煩，這是客觀事實。」
秦婉華實事求是，當著自家兄長，冇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老許還能有一步，他還有求於父親，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我在這個崗位上走一遭，能收拾好這份爛攤子那自然皆大歡喜，就算收拾不好，也是無功無過，對吧？」
秦釗點點頭，認可妹妹的說法。
如果事實真是秦婉華說的那樣，那已經爛無可爛，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了。
「老陳不會再回來摘桃子了吧？」
秦婉華搖搖頭：「真要那麽欺負我，那說不得，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秦釗看著妹妹，撇撇嘴道：「你是兔子？」
秦婉華莞爾：「我可冇說我是兔子。」
兄妹倆繼續往前走。
江灘曬乾了，並不泥濘，隻是過分綿軟，走在上麵，深一腳淺一腳，讓人心裡冇底。
「說吧，需要我做什麽？」走了一段，秦釗主動打破沉默，顯然下定了決心。
秦婉華眼中閃過異樣色彩，深深看了一眼兄長，看向遠處大片江灘，胸膛不住起伏，良久才壓抑著聲音說道：「我需要你拉我一把！幫我，幫林江市度過這個難關！」
她的言語中有種莫名的情緒，秦釗被這股情緒感染，鄭重點頭道：「我這個當哥的，也做不來彆的，你的事情，我義不容辭！」
秦婉華興奮起來，抬手捶了大哥肩膀一拳頭。
秦釗莫名其妙，卻又似乎想起了小時候似乎也總是如此，不由憨憨笑了起來。
大方向確定，剩下的細節，就不是兩個人探討的了，兄妹兩個繼續走，換了另一個話題。
「老……」秦婉華險些走嘴，及時改口說道：「小葉臨走前告訴我了，要提前把股份轉讓給你，他說不能等到股價橫盤，錢不是一個人賺的……」
秦釗冇註意到妹妹的口誤，聞言愣住，轉頭看著秦婉華，好奇問道：「這孩子格局可以啊！我感覺你很器重他，什麽情況？」
秦婉華笑著點頭：「他很聰明，也很成熟，很穩重，我確實很信任他……」
「那他和婉婉……」秦釗欲言又止。
秦婉華搖搖頭，看向遠方江心，一時默然不語。
這件事，她也在犯愁。
江心上，有人在上麵劃船，更遠處，還有一艘采砂船正在作業……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秦婉華屏除雜念，輕歎一聲，說道：「他是妍妍的兒子，就跟我的兒子一樣，跟婉婉最後能不能成都不影響什麽，你放心吧！」
秦釗感受到了妹妹的情緒變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卻還是點點頭，認可了這一點。
「當年你跟著妍妍來林江紮根，這一晃就是二十年。真說起來，咱們兄妹之間的感情，和你倆之間的感情，真不好說誰更深厚一些。」
任秦釗想破頭想破天，也想不到自己和小情郎的關係，秦婉華心中竊笑，對兄長的話卻根本不予置評。
自己和蘇妍的關係，可不是好姐妹那麽簡單，真比較起來，可比兄妹情厚重得多。
兩個人可以毫不猶豫為對方擋子彈，但換成兄弟姐妹嘛……
但這些話不用宣之於口，心裡知道就行了。
「股份轉讓的事你抓緊時間安排，小葉似乎急著用錢……」這話倒不是小老公說的，秦婉華完全是自己猜的。
秦釗好奇問道：「你就那麽信得過他的投資眼光？我還想建議你呢，不如就跟著我一起做投資，小亮這艘船穩賺不賠的，多好？」
秦婉華笑笑搖頭，坦誠說道：「他的事情，他自己做主，我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