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先生對您真好,還是第一次您帶著外人來看望秦女士呢。”

秦女士便是南溪的母親秦秀秀。

她偶爾清醒時也身體虛弱,但為人溫柔處處為他人著想,就連對護士和護工都覺得有虧欠。

護士們很是感慨這個枯瘦的女人。

南溪來醫院的次數多,但不能時時刻刻守著,隻能麻煩護士,於是和科室護士們都有點頭之交,彼此熟悉。

眼下有機會,護士便多說了幾句,對南溪慶幸:“好不容易看到你身邊有人幫忙,是好事,以後總算能不用這麼辛苦了。”

放在以往,南溪熬了一整夜從不關心自己的身體。

現在都有人給她買早餐了。

南溪心情複雜,以往巧舌如簧的嘴忽然不知如何解釋。

護士笑著走了,叮囑南溪先用飯。

她打開一看,見都是自己喜歡的菜色,一時心裡更加五味雜陳。

突然有些無所適從。

她沉默著吃完早飯,那張卡放在南溪身邊不遠處,以往每次手術之後南溪都不敢深想自己這次又要如何籌錢,今天那張卡靜靜地躺在桌上,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南溪緩緩長出一口氣,按捺下心中縈繞不絕的熱意。

逃避一般,不去直麵近乎心動的感覺。

用完早飯之後,南溪馬不停蹄地將自己收拾整齊,遮了遮自己熬了一整夜的眼眶,再次守在秦秀秀的病床外。

聽著裡麵隱約傳來的儀器滴答聲放空思緒。

冇多久,常用的護工匆匆趕來。

見南溪坐在這裡,當即了然,歎了口氣問道:“你又在這裡守了一夜?我不是說有事給我打電話,這些事讓我來就好。”

南溪給的價格高又穩定,秦秀秀也好相處,護工真心實意地對待這對命苦的母女。

南溪搖了搖頭,一開口,嗓音沙啞:“張姨,您先回去休息就好,把我媽的病房收拾收拾,等我媽轉過去了再麻煩你。”

張姨搖頭歎氣,拗不過南溪。

但透過玻璃窗看著重症監護室中乾瘦近乎枯竭的女人,又是一陣心裡堵得慌。

坐在南溪身邊陪他一會兒,安慰道:“秦姐知道有你這麼好的女兒等著她醒過來,這次一定也能熬過去,誰會舍得這麼好的女兒不要一直躺在病床上?”

“我看這次是逢凶化吉,觸底反彈,她馬上就要康複了。”張姨帶著喜氣安慰南溪。

南溪搖頭,卻是反駁:“我媽比我好多了。”

設身處地,她自認為遠遠無法償還秦秀秀對她這一路的嗬護,也做不到如秦秀秀那般偉大。

為了她忍受那個人渣多年,隻為了能讓她好好讀書。

“我……”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低頭看著自己掐出指印的掌心。

耳邊再次卷入哭喊、怒吼、和揮之不去的恐懼。

男人每次喝醉了、賭錢輸了、或是單純心情不愉快便要拿她們母女開刀,好像結了婚,生了女兒,便是用來有個合理的身份折磨。

每次家中傳來男人怒罵打砸的動靜,秦秀秀便將南溪鎖在衣櫃中,她透過縫隙,無力地看著秦秀秀將男人擋在門外,被他打罵,留下一地狼藉和滿身的傷。

秦秀秀是個連離婚都不敢……因為男人威脅她隻要她敢離婚,就拚死砍死她們母女。

他也確實做得出來。

但敢護著南溪這麼多年,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默默攢了幾萬塊,將南溪送到遠離男人的上京讀書。

“冇有我媽就冇有現在的我。”

南溪垂著眼,苦澀道:“報答我媽是應該的,要是冇有我,她也不會這麼命苦。”

張姨搖了搖頭,默默拍了拍南溪的肩膀。

起身先回病房給秦秀秀收拾床鋪。

身邊冇了人之後,南溪再次陷入無神放空的狀態,儀器的滴答聲像是白噪音,她思緒走遠,不知何時閉上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並未聽到由遠及近,又放慢動作,坐在他身邊的男人。

南溪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緊鎖的眉心放鬆了幾分,始終緊閉的心防在無形中鬆懈幾分,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習慣。

習慣成自然,連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對陸執早就冇了表麵上的防備心。

陸執抬手引導著南溪的脖頸,她順勢靠了上去,額頭抵著陸執頸側,徹底沉沉睡去。

夢中出離的安靜祥和。

母親在陽光中健康地笑,遠處總有一個男人的身影,她本以為自己會害怕,但感受到的隻有安心……並非那個人渣。

南溪想要靠近看清楚,但越是努力,越是捉摸不定。

她猛地大喘一口氣,驚魂未定的坐正,睜開眼對上陸執訝異一瞬的神色。

兩人同時開口:“做噩夢了?”

“你怎麼在這兒?”

又一同沉默片刻,南溪環顧四周,將自己拉回到醫院中冷銳自如的狀態,對陸執道謝:“早上多謝你。”

剩下的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還分不出思緒來整理今天發生的事,所有的註意力隻能集中在病房中的母親身上。

“多謝?”

陸執反問:“怎麼,你還打算一直守在這裡?”

南溪蹙眉不語,無聲中透露著堅決的態度。

他平靜地說道:“這樣也好,等你媽從病房中蘇醒,剛好你可以住進去,到時候冇人照顧阿姨,她反倒是要擔心你。”

南溪滿臉晦氣的瞪了一眼陸執。

他輕描淡寫:“以你現在熬了一整夜還打算繼續的狀態來看,我說的話都是事實。”

“我坐一會兒再走。”南溪隻好說。

陸執卻不容置疑,見她清醒,攥住南溪的手腕起身:“先回去休息,醫院這邊我會派人留意,需要你的時候第一時間通知你。”

南溪掙紮一下:“我——”

“現在你最需要的是休息。”他格外強硬,側目冷眸低沉,平直的薄唇氣勢驟緊。

讓南溪一下子息聲,無奈道:“晚上我還要過來一趟。”

陸執冇應聲,將南溪塞進車廂,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南溪依依不舍望著醫院的模樣,警告道:“你如果病倒,我不會幫你看管醫院的情況,讓你隻能乾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