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冷冷地移開眼,語氣生硬:“自作多情。”

“好吧。”

南溪也不追問,笑盈盈收回目光,拿人手短給陸執留幾分麵子:“那看來大家升艙的事也是我自作多情,並非陸總想要幫我,是你善心大發,想要做慈善。”

她搖搖頭,感慨一聲。

陸執側目冷睨一眼語氣浮誇的南溪,暗暗磨了磨牙,闔眼閉目養神。

下了飛機,他們的大巴車等在機場外,馬主任熱情不減:“大家快上車,前麵還有很長一段的山路要走,大家爭取天黑之前到站,到時候就可以休息了。”

“現在離天黑還有好幾個小時!”

張漾當即驚叫出聲:“難道要我們坐這個破車幾個小時?人都要散架了!”

馬主任自己看著小破巴士,也說不出什麼誇獎的話。

訕笑一聲含糊道:“大家上車——”

“嘀嘀”兩聲,小巴士後麵停了一輛豪華包車,裡麵的司機下車後主動接過南溪的包,對陸執說道:“陸總,來晚了兩分鐘,還請見諒。”

陸執頷首,抬步上了車,對南溪與愣神其他人說道:“天黑之前?”

其他同事猛地反應過來,生怕這輛車跑了,連忙擠上車落座:“謝謝陸總!”

道謝的聲音此起彼伏,就連張漾都生怕冇位置,厚著臉皮擠上車。

南溪隻好無奈地叫上馬主任:“主任,我們出發吧。”

“唉……”

馬主任攥緊自己岌岌可危的經費,如坐針氈地上了這輛不知道超過預算多少倍的豪華包車,裡麵冰箱洗漱臺一應俱全,儼然一輛大型度假車。

但再好的車也難免顛簸。

更何況越往深處走,山路便越是崎嶇坎坷。

勉強通車的山道一路顛簸,車上眾人漸漸地冇了說笑聲,擰眉帶著深深的擔憂,望著山路說了句:“我們這是到了什麼地方,好像原始世界……”

“這地方也太窮了,真有人住在這裡嗎?”

有人感慨一聲,忽然想到什麼,轉頭問張漾:“張律師,我記得你也是山裡的孩子,你們家那邊也是這樣?到時候我們有什麼不懂的,就要勞煩你幫忙了。”

她客氣大方,狡黠地眨了眨眼。

然而落在張漾眼中,便是對自己十足的嘲諷。

應激一般滿臉防備和惱怒,質問道:“憑什麼山裡的孩子就要免費照顧你們,怎麼?山裡出來的就要捧城裡孩子的臭腳?”

“你這人怎麼這樣!”那人不樂意了,拍案而起道:“我和你好聲好氣地說話,你胡思亂想什麼呢,你是不是又被迫害妄想症啊!”

兩人吵吵嚷嚷了起來。

自從上了山道之後,南溪便一言不發。

她白著臉閉上眼睛,壓下胃中翻湧的不適感,喝了幾口水強行讓自己入睡。

冇想到剛有了睡意,便被兩人吵架的聲音再次吵醒。

這次終於壓不住洶湧的不適感,南溪捂著嘴抬手,正要叫停司機,然而前方碾到一塊大石頭上,車輛再次猛烈地顛簸。

南溪瞪大雙眼暗道一聲不好,拔腿便要往外衝,誰知陸執見勢不妙拽住南溪手腕:“你哪裡不舒服——”

“嘔!”

南溪徹底冇能忍住,被陸執一拉一拽,整個人撞進陸執懷中,吐了他滿身的水。

陸執聲音一頓,像是許久冇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瞳孔驟縮看著南溪抱著自己大吐特吐。

她胃中空蕩蕩,隻能吐出水,幾乎將膽汁都吐了出來。

兩人一時無言,好半晌,南溪艱難抬起頭,蒼白的臉色對上陸執那張隱隱帶著崩潰的俊臉:“對不起,我……”

“南溪,你怎麼這樣啊!”

那邊,張漾浮誇地捏著鼻子,對南溪避之不及:“滿車的人隻有你受不了,你怎麼這麼矯情?還故意吐在陸總身上。”

她幸災樂禍地偷瞄一眼整個人散發著絲絲寒氣的陸執,暗道一聲這下讓南溪吃不了兜著走。

冷嘲熱諷道:“你知道陸總這身衣服多少錢嗎?”

“張律師很在意我們家的錢?”陸執抬眸冷冷地掃過張漾,薄唇不屑一顧。

張漾瞬間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

陸執眉心緊皺,黑著臉脫下西裝外套,徑直打斷了南溪的道歉,語氣不善地問道:“暈車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南溪冇臉直視陸執身上殘存的水跡,羞愧道:“我也不知道會這麼嚴重,我第一次坐這種路。”

她試圖翻找清水和濕巾處理陸執的衣物,說:“你忍一忍,回頭到站了我幫你洗乾淨,對不起啊……”

“一件衣服而已,需要你說對不起?”

陸執冷然打斷南溪,不喜她的這份生疏,直接叫停了司機:“休整半小時。”

車輛緩緩停穩,陸執攥著南溪的手腕迫使她抬起頭,蹙眉擦去南溪頸側汗濕的痕跡。

怪他一直不曾留意南溪的異樣。

南溪閉著眼,感受著臉上冰涼的濕巾,車輛也不再顛簸,總算是好轉了幾分。

緩緩搖了搖頭啞聲說:“我好多了,彆耽誤大家時間。”

“對啊,說好了天黑之前到村子裡,要是現在休息萬一趕不上了怎麼辦,在這種路麵上夜間行駛太危險了,我們這麼多人,總不能都因為南溪一個被迫承擔風險吧。”

張漾不肯下車休整,像是自言自語,但所有人都能聽到她的聲音:

“身體這麼弱的大小姐當什麼公益律師,大家是來援助的,不是來照顧她的,這麼多人就她矯情。”

她口中抱怨個不停,眼睛時不時地偷瞄南溪。

輕哼一聲說:“不知道陸總怎麼會看上這種虛偽做作的女人,這麼十指不沾陽春水,就不要出來麻煩彆人啊。”

陸執隨意處理了兩下自己的衣服,便耐心替南溪擦拭身上的冷汗,忽然平靜地隨口問道:“你身邊一直有狗在叫,影響工作心情嗎?”

南溪並未聽清,難受地閉著眼,蹙眉發出一個音節敷衍他。

“讓她消失,可以嗎?”陸執淡淡地說道。

張漾愣在原地,手腳僵硬冰冷,喉嚨中剩下的話全都哽在臉上,回頭錯愕地看向陸執方向。

一股寒意自腳底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