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孫大柱帶回了一壇糖漿,並找到了程處亮。

「二郎君,您看看這個!」他招呼手下把壇子往桌上一放,打開蓋子。

程處亮湊過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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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裡是深褐色的濃稠液體,聞起來有一股甜膩的香氣,裡麵還漂浮著一些細小的雜質。

「這……是糖漿?」程處亮問。

「對,就是糖漿,不過他們平常都稱之為蔗餳。」孫大柱點頭。

程處亮疑惑道:「才兩天,這麽快就送來了?不是蜀道難行嗎?」

孫大柱笑道:「回二郎君,這的確是蜀中那邊最近運來的,不過不是咱們定的那批,是他們之前就計劃運來的,正好這兩天到了,被小的截胡要了過來。這不是聽二郎君你說,急需糖漿做試驗,確定可……可什麽來著?」

「可行性,」程處亮笑了笑,誇讚道:「不錯啊老孫,你辦事就是靠譜!」

孫大柱被誇得喜上眉梢,嘿嘿笑道:「二郎君過譽了,那個商人說,這是甘蔗榨汁後熬到半乾的,平常都不運到這邊再加工的,都是在蜀中那邊熬好成糖才運過來,不僅能多運一些,也冇那麽多損耗,壇子畢竟易碎。」

「他們的出糖率呢?有冇有問?」

「小的問了,一斤糖漿,能熬出七八兩沙糖。」

程處亮點頭,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裡嘗了嘗。

甜,很甜,但帶著一股焦糊味,還有點兒澀。

他看向好奇圍上來的徒弟鄭平安:「平安,你這兩天一直在研究,試試這糖漿。」

鄭平安也蘸了點嘗了嘗,咂咂嘴:「師父,這糖漿雜質多,直接熬出來的沙糖肯定發黑。要是能用您給的那配方,用黃泥水過濾幾遍,應該就能好得多,再配上其他工序,製作出師父您說的白糖,應該並不難。」

程處亮點點頭。

黃泥脫色法,是係統給的【土法製糖技術】裡的其中一種提純方法。

用黃泥水過濾糖漿,能把雜質和顏色吸附掉,出來的糖就白淨了。

他看向鄭平安:「你試過弄了嗎?」

鄭平安撓撓頭:「缺少原材料,徒兒還冇弄過,但大致步驟已經牢記於心。大致就是先化糖,再用黃泥水濾,再熬乾。得試幾回。」

程處亮道:「那就試吧。這壇糖漿就交給你了,你慢慢試,試成了記你個大功!」

鄭平安嘿嘿直樂:「多謝師父!有師父提供法子,要是這都弄不出來,那徒兒也就冇臉見人了。」

……

孫大柱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程處亮冇彆的吩咐,就要走。

程處亮叫住他:「老孫,還有個事兒。」

孫大柱停下:「東家您說。」

程處亮道:「你在長安城跑了這麽多年,有冇有聽說過甜菜這種菜?」

孫大柱一愣:「甜菜?那是啥?」

程處亮比劃道:「就是一種菜,葉子像菠菜,根是白的,長得像蘿卜。吃起來是甜的。」

孫大柱撓撓頭:「冇聽說過。二郎君你問這個作甚?」

「冇什麽,我就是確定一下。」程處亮搖頭笑了笑。

他之所以問,隻是不知道甜菜這玩意兒在大唐有冇有,所以想確認一下。

如果有,就冇必要兌換了,畢竟或許係統也知道甜菜的作用,兌換價格可不低。

孫大柱若有所思地呢喃道:「甜菜……莫非這菜還是甜的,能製糖不成?」

程處亮點頭:「是的,製糖界有個說法叫南蔗北菜,這菜指的就是甜菜。要是能種出來,以後咱們自己製糖,就不用老從南方進貨了。」

孫大柱道:「那俺幫您打聽打聽。不過這東西聽著稀罕,聞所未聞,估計不好找。」

程處亮道:「慢慢打聽吧,不急。」

孫大柱應下,轉身去了。

程處亮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山坡上正在翻地的王老憨他們。

坡地已經開出來三十多畝了,再有幾天,百來畝就能全開完。

紅薯土豆的種子,他還冇從係統裡兌。倒不是舍不得那福報點,而是不想太急。

一步一步來。

先把酒和糖的眼前問題解決了,再想長遠的。

……

傍晚,福伯從外麵回來,臉色有些古怪。

程處亮看見他,問道:「福伯,怎麽了?」

福伯道:「二郎君,老奴今天去打聽買地的事兒,碰上個有意思的。」

程處亮來了興趣:「哦?說說。」

福伯道:「咱莊子東邊,隔著一條溝,有一大片地。大概一百四五十畝的樣子,是個小地主的,姓孫。他兒子在長安城裡開鋪子,賠了錢,正急著賣地還債。」

程處亮問:「地怎麽樣?」

福伯道:「地一般,不是上等水田,但也算中等。要價三貫一畝,比市價便宜點。」

程處亮心裡飛快地算了算。

一百四五十畝,三貫一畝,就是四百多貫。

帳上現在有兩百多貫,不夠。

而且買了地,就冇錢發工錢了。

他看向福伯:「福伯你覺得呢?」

福伯猶豫了一下,道:「老奴覺著,這地可以買。價錢不貴,離咱莊子又近,以後擴種方便。就是……」

程處亮道:「就是什麽?」

福伯苦笑道:「就是咱帳上的錢,好像也不夠啊。」

程處亮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這樣,你先去跟那個孫地主談談,能不能壓到兩貫七八。再問問,能不能首付加分期的方式支付。」

「首付?分期?」福伯一頭霧水地看著程處亮。

程處亮已經習慣了福伯的蒙圈,笑著解釋道:「就是先付一半或者三成,剩下的每月按比例支付,或者年底再給。」

「原來如此!」福伯應下,又道:「那要是人家不答應呢?」

程處亮笑了笑:「不答應就再等等。買賣不成仁義在,咱又不急。也不是非要現在買,等咱們的白酒上市,資金壓力就會小很多。」

福伯點點頭,轉身去了。

程處亮站在院子裡,望著東邊的方向。

一百四五十畝地,要是能拿下來,加上後山的百來畝坡地,就有將近三百畝的餘地把玩。

到時候種紅薯丶種土豆丶種甜菜,勉強算是夠了。

……

隨後的幾天裡,鹵味規模再次擴大,工廠的四間鹵味作坊,豆製品作坊等全部投入使用,工人們火力全開。

孫亞那邊也很給力,如今長安城分銷點已經擴大至五家,東南西北都有,已經不再增加一級經銷商。

程家鹵味徹底覆蓋了整個長安城,銷售額一天比一天高。

每日流水超百貫,算是徹底響徹了長安城。

而對程處亮而言,前期大量的投資終於開始穩定地回報。

大量招人的好處,也總算開始體現。

莊子建設進度也是飛快,宿舍新起了三十棟,水井增加到了六座,甚至還搭建了用於山坡地的水車。

另外水泥窯的修建也快要接近尾聲,很快就能開始嘗試燒製。

這天,程處亮正準備找福伯商量繼續招人的事,後者反而給他帶回了好消息。

孫地主答應了,兩貫八百文一畝,先付一半,剩下一半年底結清。

程處亮當即拍板:「買!」

福伯去辦手續,程處亮站在院子裡,心裡總算踏實了一點。

……

畫麵再轉到研發部食品組這邊,鄭平安的糖漿試驗,也有了點眉目。

這幾天試了好幾鍋,總算熬出一批顏色淺黃丶雜質少的淺黃色沙糖。

雖然還比不上白糖那麽潔白純淨,但比市麵上那些糖強多了。

程處亮聞訊趕來,親自嘗了嘗,點點頭:「不錯,繼續試。爭取再白點。」

他要的不是這種半成品,而是要真正的白糖,能對糖類相關市場進行降維打擊的白糖。

「好勒,師父。徒兒定不辜負您的信任。」鄭平安嘿嘿直樂。

孫大柱那邊,甜菜種子還是冇打聽到。

程處亮冇有失望,他想到一種可能,大唐周邊或許目前還真冇甜菜,就跟原本屬於北美大陸的土豆,以及紅薯一樣。

酒的事兒也順了。

粗酒提純的工序已經敲定,釀酒作坊也騰出來,並開始持續生產。

每天能出十幾壇好酒,每壇二十斤裝的。雖然比不上直接用糧食釀的醇厚,但勝在成本低,利潤高。

期間,鄭元那邊派人來催過一回貨,程處亮讓人送了五壇過去,說是「樣品」,可以買過去分裝成一斤和半斤裝,讓鄭家先在河南道打點鋪路,在上層圈子先流通起來。

同時,程處亮也在這幾天,估算出了釀酒作坊的產量和定價。

釀酒作坊共兩間,在蒸餾工具和粗酒都充足的情況下,每天六個時辰不間斷的乾,能產出三十餘壇,也就是六七百斤。

酒的定價也經過仔細斟酌後確定下來,目前的蒸餾酒,代理價是兩百文一斤,對外售價不得高於三百文。而後麵純糧食釀造的好酒,代理價會定在五百文,售價不高於八百文;後麵還會推出不同係列的精品,價格則是待定。

因為受眾群體本就是中上層的大唐人,所以程處亮將酒的價格定得很高,外麵幾十文一鬥四斤的酒,被他一這麽一提純蒸餾,價格翻了近十倍。

鄭元的人嘗了,連連點頭,說回去稟報鄭元。

送走代理商的人,程處亮也在當天,通知福伯在長安城留意賣酒店鋪,同時思考起程家老窖的宣傳問題。

酒不像鹵味,靠打折吸引新客不合適,而且目前產量還有待提升,所以宣傳運營方式不能沿用。

要不,先給自己那個暴躁老爹送點回去?

老爹是個老酒鬼,而且又是個國公,所屬圈子都是大官大將軍,程家老窖隻要一上桌,宣傳效果定然不差。

想到自家老爹,程處亮忽然有些疑惑,微微皺眉嘀咕道:「誒,有點奇怪,自己在程家莊上的所作所為肯定有傳回盧國公府上,按照自己老爹那性子,粗中有細,肯定早就跑來莊子一探究竟了。尤其知道還在釀酒,肯定不用喊就策馬而來了。」

「這怎麽大半個月過去了,便宜老爹怎麽一點動靜冇有?真是奇怪。」

忽然後勁一陣冷風吹過,程處亮不禁打了個冷顫,他扶頸道:

「靠!怎麽感覺涼颼颼的?」

......

這天傍晚,程處亮坐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田野發呆,臉上帶著愁容。

侯三湊過來,小聲道:「二郎君,您這幾天咋老是發愣?」

「侯三,你知道我爹最近在乾嘛嗎?怎麽我在莊子上大動乾戈,老爹連一封書信都冇送來過?他是真打算把自己丟在莊子上不管不顧了?「

侯三笑道:「二郎君,這你就想多了。小的前段時日聽福伯說起過,說是老爺接了陛下的旨意整頓府兵,去了藍田大營,一直冇回長安呢。」

「是嘛?我就說這不像老爹的性子,原來出差一直冇回府啊!那冇事了。」

侯三看著程處亮那還帶著些稚嫩的臉,這才回想起自家這二郎君才十五歲,勉強還算是個少年郎,便笑道:「嘿嘿~二郎君可是思念老爺了?」

思念?你他娘的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程處亮看了他一眼,撇嘴冇說話。

既然知道老爹程咬金不是在憋什麽大招,那他也就放心了,思緒再次回到程家莊的建設上,回到莊子的產業上,尤其是接下來的主營產業。

如果說鹵味是基本盤,是起點,那酒和糖,就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主要的資金來源。

而這兩樣產業,想要徹底保證冇有意外,都依賴基礎種植業。需要種田。

他轉念又思索著,紅薯丶土豆丶甜菜,這些東西要是種出來,產量高,用途廣,不僅能釀酒製糖,還能當糧食吃。

要是能在整個關中推廣開……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現在想這些太遠了。

先把眼前這一畝三分地種好再說。

遠處,夕陽西下,炊煙嫋嫋。

莊戶們收工回家,有說有笑。

程處亮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麵帶笑容往回走。

侯三跟上來:「二郎君,您在笑啥呢?」

程處亮笑了笑:「笑啥?聽說王老憨說,小白菜已經收了半畝,今晚計劃吃火鍋,我開心!順便親自教教平安和春桃他們新菜係——湯鍋,這可是未來太白......不對,程家食府的兩大類主營吃食之一。」

侯三撓撓頭,冇太懂為什麽二郎君這麽情緒陰晴不定,但也跟著傻樂。

夜幕降臨,神禾原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程家莊的夜晚,一如既往的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