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聖旨到了程家莊。

來宣旨的是個中年宦官,帶著幾個隨從,排場不大,但禮數周全。

程處亮帶著福伯丶蘇文等人,在莊子門口擺下香案,跪接聖旨。

宦官展開聖旨,尖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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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國公次子程處亮,於神禾原安置流民數百,替朝廷分憂;又獻曲轅犁丶灌溉之法,利國利民。功勳卓著,甚慰朕心。著授開國縣男,從五品上,賜勳位,賞錢五十貫,永業田五百畝。欽此。」

程處亮叩首:「臣領旨謝恩。」

宦官笑著把聖旨遞給他,道:「程小郎君,恭喜了。十五歲的開國縣男,咱家還是頭一回見。」

程處亮起身,雙手高舉接過聖旨,順手塞過去一個荷包:「中使辛苦,一點心意,喝茶。」

身旁的福伯也跟著上前,從對麵一名小宦官手中接過連帶聖旨一同賜下的告身證書丶五品官服以及銅魚符等一整套物品。

宦官捏了捏荷包,分量不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程縣男客氣了。那咱家就告辭了,還得回去複命。陛下還讓咱家帶句話,說讓程縣男這兩日抽個時間進宮入對謝恩,陛下想見見你。」

程處亮對這事兒倒是有印象,雖然是個紈絝,但畢竟是國公家的公子,因此對宮中禮儀,尤其是君臣之間的禮儀,從小耳濡目染地聽老爹說,也知道不少。

男爵,雖然屬於九等爵裡最低一等,但也是「入流」的爵位,屬於朝廷正式冊封,不是小恩小惠。

所以,必須上表謝恩,而且大概率會被安排入宮當麵謝恩。

「行,中使慢走。」

程處亮送走宦官,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恭喜二郎君,賀喜二郎君,老奴從未想過啊!二郎君竟也得了個爵位,如今咱...咱程家一門雙爵了!」

福伯激動得滿臉通紅,都有些語無倫次。

雖然表現得有些誇張,但程處亮從他眼中閃爍的光芒和流露的真誠能看出,福伯是真心替自己高興,而非簡單的恭維。

「就一個男爵而已,福伯你不用這麽激動。」程處亮頭也不回地輕聲說道。

他對這些爵位,其實冇多大興趣,無非就是個身份罷了。

有係統在,區區一個男爵算什麽?

隻要他想,今後找準機會,隨便拿點有用的東西跟李世民換,國公,甚至異姓王都有可能。

當然也有可能被李世民給嘎了,不過可能性不大,李世民的心胸和眼界,以及在用人方麵,在史書上能出名,那也是有原因的。

對於程處亮,哪怕退一萬步,離開大唐自立為王都不是什麽難事,這才是他最大的依仗和自信。

因此,比起爵位,他其實更滿意的是五百畝地。

嘿嘿~房相這人不錯,能處!

一個男爵就給五百畝的永業田,一般都是虛封食邑三百戶,這不用想就知道是有其他考慮的,自己前兩天的暗示,還是起作用了的。

福伯或許是因為太激動冇聽到他說話,還在身後感動著,程處亮轉身看向福伯:「福伯,那五百畝永業田,是在哪兒?」

聽到問起地,福伯這才收起情緒,回答道:「回二郎君,剛才宣旨的時候老奴特意問了,就在鄭家莊以南,一直延伸到終南山腳,正好把咱們現在的地和那片山連起來了。」

程處亮眼睛一亮:「連起來了?」

福伯點頭:「對。鄭家莊那五百畝,加上這五百畝,再加上後山那片坡地,咱莊子現在有一千多畝地了。而且這一片全是連著的,中間冇有彆家的地。」

「不錯不錯。」程處亮忍不住咧嘴笑了。

五百畝地,五十貫錢,這些都不算什麽。但這一千多畝連成一片的地,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以後想怎麽規劃就怎麽規劃,再也不用東一塊西一塊了。

福伯也笑著感歎道:「嘿~要不還得說二郎君您是福星呢,這還真是想啥來啥啊,缺啥來啥。」

福伯啊福伯,這做事,哪裡是光靠想的,分明就是自己假裝哭窮,再加故意引導來的。

他正心中嘀咕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扭頭一看,不知什麽時候,莊戶們已經圍了過來,黑壓壓站了一片。

趙老根站在最前麵,顫顫巍巍地跪下:「恭喜程爵爺!賀喜程爵爺!」

他這一跪,身後黑壓壓跪了一大片。

「恭喜程爵爺!」

「賀喜程爵爺!」

程處亮哭笑不得,趕緊上前扶趙老根:「不是,你們這是乾什麽?快起來快起來!」

趙老根不起來,老淚縱橫道:「程爵爺,俺們這些泥腿子,能跟著您這樣的主家,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聽聞您封了爵,俺們比自家兒子及第還高興!」

旁邊的人也紛紛附和:

「就是!程爵爺,俺們以後就死心塌地跟著您乾了!」

「程爵爺,您可彆嫌棄俺們!」

程處亮看著這些人,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一個月前,他們還是麵黃肌瘦丶眼神空洞的流民。如今一個個臉上帶笑,眼裡有光。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道:「都起來!誰再跪著,今天午飯冇肉吃!」

這話比什麽都管用,莊戶們趕緊爬起來,生怕被落下。

程處亮笑道:「行了,都該乾嘛乾嘛去。春桃,通知下去,讓食堂那邊今天晚上殺頭豬,宰隻羊,免費加菜,大家夥兒都敞開肚子好好慶祝一下!」

莊戶們歡呼一聲,四散而去。

......

午後,程處亮來到原鄭家莊的山坡上,目光遠眺。

福伯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道:「二郎君,那片就是新賞的地。往南一直延伸到終南山腳,還往前繞了一些,有大半都是荒地,開墾出來能種不少東西。」

程處亮點點頭,忽然嘴角上揚地問:「福伯,您知道那片地,要是全種上紅薯土豆,能產多少糧嗎?」

福伯愣了愣,笑道:「那老奴可算不出來,不過既然二郎君說這兩種糧產量極高,想來肯定不少。」

程處亮笑了笑,又指著遠處那座不算高的小山道:「那片山呢?就是青石嶺那邊,現在也歸咱們了吧?」

福伯道:「對,青石嶺正好在新賞的地界內。以後采石更方便了,不用再從彆人地裡過。聽說這青石嶺的另一側還有些亂七八糟的雜礦。」

「是嗎?抽空派人去探查一番,帶些樣品回來。看看有冇有黏土之類的水泥所需原料。」程處亮笑了。

一千多畝地,連成一片。

有良田,有坡地,有石山,還有礦。

這下好了,想種什麽種什麽,想采什麽采什麽。

額地,全是額地!

他轉身往回走,邊走邊說:「福伯,明天或者後天,我得入宮麵試謝恩,你切記要儘快帶人把這片新的封地從頭到尾摸一遍,統計出來,等我回來好開始規劃。」

「行,老奴一會兒就安排。」福伯應下。

程處亮又想起什麽:「對了,水泥窯那邊,讓吳有財抓緊再試驗優化幾遍,感覺粘性還差了點意思。接下來,是時候該修水泥房,修水泥路了!」

福伯笑道:「二郎君,您這剛封爵,就要大興土木了?」

程處亮也笑了:「封爵是封爵,乾活是乾活。兩碼事。」

回頭望向遠處,夕陽西下,神禾原上一片金黃。

食堂的炊煙嫋嫋升起,莊戶們開始有序收工回家,有說有笑。

封爵不封爵的,其實對他這個國公之子的身份來說,無所謂。

至少一個小小的男爵,除了身份本身從白身到爵位的改變外,名頭是比不上國公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