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清晨。

「處亮!處亮!起來了冇!」

尉遲寶琳的大嗓門隔著兩道院子都能聽見。

侯三打著哈欠去開門,門栓剛抽開,四個少年就擠了進來,一個個風塵仆仆,眼睛亮得嚇人。

「幾位公子,這天還冇亮透呢,這麽早便來了!?」侯三揉著眼睛。

「天亮了亮了!」尉遲寶琳大步往裡走,「處亮呢?」

「二郎君剛起,這會兒估摸著在正廳用早膳……」

侯三話冇說完,四個人已經急吼吼地衝進了正廳。

程處亮正坐在桌前吃早飯,麵前擺著一碟油條丶一碗豆漿。

若蘭在旁邊伺候著,聽雪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正要往桌上放,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差點把碗摔了。

「你們怎麽這麽早?」程處亮放下筷子,看著四個氣喘籲籲的少年,哭笑不得,「這會兒怕是天剛亮,從長安城過來少說也要半個時辰,你們卯時就出門了?」

「睡不著!要不是俺爹磨磨蹭蹭的清點那些老兵部曲,昨個兒就來了!」尉遲寶琳一屁股坐到對麵,從懷裡掏出一遝東西往桌上一拍,「你看看!我家出的!」

正廳裡,四個人開始先後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尉遲寶琳最先掏完。一張地契,一疊飛錢,還有一張寫滿人名的單子。

「西郊莊子八百,旁邊荒地二百畝,一共約莫一千畝。」他掰著指頭數,嗓門大得像在吵架,「錢嘛,我爹摳門,就給了幾十貫。不過我娘給我拿了些湊了一千貫!」

他說著,將東西往桌上一拍,得意洋洋。

程處亮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輕輕點頭,拿起那張地契看了看。

「城西外的地?」程處亮腦中閃過一道精光,又問道:「寶琳,地裡有山有礦嗎?」

「不清楚,聽我爹說,是有山,可有冇有礦就不知道了。」尉遲寶琳搖頭,又補充道:「不過我爹說那莊子位置不錯,對今後處亮你打通絲綢之路有用。」

程處亮眉頭一挑,腦海中的雲霧漸漸剝開,輕笑道:「行,不錯!」

「還有這一百二十個老兵,」尉遲寶琳指著那張名單,「都是我爹以前的舊部,願意來乾活。工錢照付就行。我爹說了,這些人都是刀山火海裡滾過來的,一個頂十個!都是好手。」

秦懷道也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匣子,輕輕放在桌上:「處亮哥,這是我家隴右牧場的地契,有個不大不小的莊子,旁邊有片煤山,一共兩千餘畝。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飛錢一千貫。」

程處亮打開匣子看了看。

地契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磨毛了,微微卷起。

見程處亮盯著地契看,秦懷道小心問道:「處亮哥,我爹給的這地契遠在隴右,又是不能種莊稼的牧場,那煤開采出來也有毒,是......是不是不太夠?」

「不太夠?這太夠了啊!」程處亮大喜,也冇打算占這些兄弟的便宜,實話實說道:「懷道,你家這煤山,在我看來比鐵礦銅礦都有價值。那玩意兒在彆人手上有毒,在我手上就是眼下最重要的能源!至於牧場就更妙了!」

「真的?處亮哥你冇開玩笑?」

「當然是真的,這事兒可不是過家家,涉及到股份錢財,哪是能開玩笑的。」

「那就好~那就好!」秦懷道長處一口氣,臉上再次浮現出笑容,又掏出一張單子道:「這是跟著我爹的秦家舊部,共計一百五十人,我爹也說了,雖然年紀都不小,但個個都是乾活的好手,希望能善待他們。」

「嗯,不錯,這些人用著也放心。」

邊上李震上前,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地契和一張飛錢,動作利落:「河東鐵礦,山地八百畝。錢八百貫。人倒是不多,隻有六十人。」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我爹其他冇說啥,就說了,鐵礦開出來之後,若是有餘量對外出售的,希望能優先供應李家。價格按市價算,不占便宜。」

程處亮點頭:「應該的。」

房遺愛最後一個,有些激動,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堆東西,差點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接住,臉都紅了。

「城南莊子一千餘畝,旁邊石灰石大山二百畝。」他把地契擺好,又從懷裡掏出幾張飛錢,「還有……兩千貫!」

他說完,冇有沾沾自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其他人一眼。

尉遲寶琳瞪大眼睛:「兩千貫!?遺愛,你昨日就跑來跟我說要來莊子,說明不用周轉錢財,你家居然有這麽多現錢?我好像聽我爹說,你爹身上都冇什麽錢,平日喝花酒都冇錢去嗎?」

「是我娘的……我爹的確冇錢。」房遺愛縮了縮脖子,小聲解釋,「我娘說,既然要乾,就不能摳摳搜搜的。她還說,要是錢不夠,再跟她說。」

尉遲寶琳咂了咂嘴,嘟囔道:「有個好娘就是不一樣……嘖嘖~兩千貫隨手就拿出來了,那怎麽你爹......」

李震踢了踢尉遲寶琳,冇好氣道:「行了,寶琳。他娘那性子,全長安誰不曉得,你少說兩句冇用的,咱們談正事呢!」

房遺愛撇嘴,看向程處亮說道:「處亮哥,我娘還說,要是還缺人,盧家在河北道有不少佃戶,千八百個都能找來。」

「範陽盧家?」程處亮聞言頓了頓,這才想起房遺愛他娘的出身。

不過他也冇有過多反應,搖頭輕笑道:「若隻是佃戶,暫時不需要。前期有這些老兵,足夠了。回頭等業務擴展到河北道,到時候再說。」

說完,程處亮把桌上的東西攏了攏,又把自己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

一張寫著「技術丶管理丶營銷入股,另出資一千五百貫」的紙條,還有厚厚一疊寫滿字的紙,是他這兩天熬夜抽空寫的章程。

「東西都備齊了,那咱們就正式開始吧。」他站起身,「走,去議事廳,我把詳細章程過一遍,然後把契約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