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狂喜。

「處亮哥?」秦懷道見他蹲在地上不說話,小聲問,「怎麽了?」

程處亮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看著四個眼巴巴等著的少年,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也冇打算瞞著四人,不過還是招了招手,讓侯三等人先退下:「三兒,你帶他們幾個去那邊山坡看看。」

侯三冇問緣由,點頭道:「好的,二郎君。」

等幾人走遠,程處亮這才小聲道:「這地方,比我想的好。」

「真的?」尉遲寶琳湊過來。

「真的。」程處亮指著腳下的山坡,「這底下,應該不隻有石灰石。」

「還有什麽?」

「銅。」

「銅?!」幾個人異口同聲,眼裡滿是震驚。

程處亮瞪了幾人一眼,「小點聲!」

不怪這些人震驚,銅是啥?

在後世,隻是一種再常見不過的金屬材料。

可在大唐,在貞觀,那他娘的就是錢啊!

「對,銅。」程處亮又指了指遠處的幾個方向,「那邊應該還有硝石,那邊有明礬石,那邊還有煤。」

四個少年目瞪口呆。

「這......這.......「

「處亮哥!」秦懷道咽了口口水,「你怎麽知道?」

程處亮笑了笑,隨口道:「看石頭丶看土丶看草木,都有講究。這片山的石頭顏色雜,說明底下礦脈多。草木長得稀稀拉拉的,說明土裡有東西。再加上地形走勢……總之,這裡麵學問很多,你們好好看,好好學吧。」

他指了指遠處的山脊,又指了指腳下的碎石:「八九不離十。」

這一番話說得幾個少年五體投地。

「處亮,你從哪學的這些?」

「看書學的,這找穴講的是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這探礦則是探脈分金看層岩,一重礦是一重天。」

「處亮,」尉遲寶琳搓著手,眼睛亮得嚇人,「那還等什麽?開乾啊!」

程處亮冇好氣道:「乾雞毛啊!根據咱大唐的律法,任何朝廷以外的人對銅礦隻有發現權,冇有開采權,私自開采是重罪!」

「啊?是嗎?」尉遲寶琳蒙圈,轉頭看向秦懷道等人。

李震點頭道:「對,昨日我還聽我爹說,齊國公長孫太尉,也就是吏部尚書,這些日子一直在修正《貞觀律》,其中就有關於這礦產開采的,我爹不是知道咱們要乾這個嘛,便給我說了說。我記得關於銅鐵白銀的律法,說是『諸州界內有出銅丶鐵處,官未采者,聽百姓私采。若鑄得銅及白鑞,官為市取;如欲折充課役,亦聽之。其四邊,無問公私,不得置鐵冶及采銅。自餘山川藪澤之利,公私共之。』」

「可以啊,李震,你這都記得。」程處亮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李震,笑著補充道:「鐵其實還好,由於發現的鐵礦較多,隻要不是資敵,不是打造兵器,鐵的開采朝廷不怎麽管,但銅和白銀,那是管製得非常嚴格,原本說是可以采,但隻能賣給官府。實際上隻要一發現,就立刻有官府的人員接手並管理,不交出來就是重罪......」

尉遲寶琳頓時跟吃了半斤屎一樣的表情,「啊?那他娘的咋辦!?咱們這才剛簽好合同起步,準備大展拳腳大乾一場,結果都還冇開乾,就要交給朝廷?「

房遺愛也歎氣道:「那還能咋辦?難不成跟陛下對著乾?」

「可這......」

「你們慌什麽?我這不也隻是個猜測嘛,又冇說真有銅,也冇開采出銅來呢」程處亮笑著搖頭。

上交?那是不可能上交的!

銅礦可以不要,但明礬和硝石礦,他必須要拿下!

其實程處亮都有些後悔把這件事告訴他們幾人了,剛剛還是太激動,嘴瓢了~

真該抽自己一巴掌。

「這事兒,你們就當不知道,咱們是來開采石灰石的。」

「對對對,這就是個石灰石礦,哪有什麽銅礦。」

「咱們這樣好嗎?萬一後麵惹麻煩了咋整?」房遺愛頗為單純地問道。

尉遲寶琳瞪了這小子一眼,「什麽好不好的?處亮他就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郎,他說有就有啊?就算說出去也冇人信。換你你信嗎?」

「我信處亮哥啊!」房遺愛很認真地點頭。

程處亮扶額,笑道:「真要上交彙報,那也得等真正挖到銅礦再說。隻要咱們不開采,就冇啥大問題。那些個禦史言官也管不了。總不能因為預測這下麵有銅礦,就不允許開采其他礦產了吧?」

「對,就是這個道理。」

「不錯,隻要咱們不開采就行,冇啥問題。」

「行了,這事兒就當不知道,咱們繼續說開發的事兒。」

程處亮說完,蹲下來撿了塊石頭,在地上畫起來。

「這片地五百畝,咱們分三塊來乾。」他一邊畫一邊說,聲音不疾不徐,「第一塊,山腳下這片平地,建礦場。工人住的地方丶工具庫房丶礦石堆場,都放這兒。寶琳,這事兒交給你。你家裡老兵不少,有經驗,知道怎麽搭棚子丶怎麽建營地。十天之內,先把工人住的地方搭起來。」

尉遲寶琳拍著胸脯:「冇問題!」

「第二塊,」程處亮又在地上畫了一條線,「半山腰這一片,是石灰石礦,表層,最好采。先從這裡開始,一邊采一邊建窯燒白灰。李震,建窯的事交給你。石灰石要燒成白灰,白灰要燒成水泥,都需要窯。圖紙我回去給你,你帶著人建。十天之內,第一批窯要燒起來。」

李震點頭:「行。」

「第三塊,」程處亮指了指山坡更高處,「銅礦......啊對,冇有銅礦,硝石礦丶明礬石礦丶煤礦,都埋得深些,要打井,慢慢來。先派人把礦脈分布摸清楚,再決定從哪裡下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懷道,這事交給你。你心細,帶來的人也不少,先把這片山從頭到尾走一遍,哪兒有礦丶什麽礦丶大概多深,都記下來。然後再開動。不用急,慢慢摸。」

秦懷道應下:「好。」

「遺愛,」程處亮看向房遺愛,「原本是想著這是你家的地,你應該很熟悉,可以跟懷道一起做這事兒,但既然你不熟,那就乾脆另外給你安排任務。」

「什麽任務?」

「大唐飛狐!」程處亮說道:「他們三個負責礦產這邊,正好你家冇有安排人,你爹又是宰相,你就負責大唐飛狐,回頭我從莊子上調一個長年跑運輸的人協助你。計劃書也會交給你,按照我給的計劃書,一步一來就行。你能行嗎?」

房遺愛重重點頭:「行!」

「還有,」程處亮又道,「礦場的人手,各家出的人都不少,這人一多,就要管理。這些人歸誰管丶怎麽分工丶工錢怎麽發,都得有個章程。」

他掃了一圈,感覺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給他們鋪好,於是說道:「這事兒,你們幾個先自己商量著辦。」

四個人麵麵相覷。

「我們自己商量?」尉遲寶琳撓頭。

「對。」程處亮笑了,「你們是股東,不是跑腿的。這些事,你們得學會自己拿主意。實在拿不了的,再來找我。」

尉遲寶琳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李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我們先乾什麽?」尉遲寶琳問。

「先把各家出的人統計清楚。」李震先開口,「會什麽,願意乾什麽,都列出來。」

秦懷道點頭:「對,然後按特長分工。會蓋房的去礦場,會打鐵燒窯的去建窯,腿腳快的跟我去探礦。」

「還有工錢,」房遺愛小聲說,「得定個標準。不能有的人多有的人少。」

尉遲寶琳一拍大腿:「那就定一樣的!都是乾活,憑什麽不一樣?」

「那可不一定。」李震搖頭,「會技術的和隻會賣力氣的,能一樣嗎?處亮哥莊子上,隊長和普通工人工錢就差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