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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跟著我,不閹人,閹豬

戌時末,燈會徹底散場。

遊人開始往外走,曲江池畔的路一下子擁擠起來。

人擠人,肩碰肩,孩子鬨丶大人喊丶馬車牛車軲轆吱呀吱呀響,到處是喊聲和叫聲。

晚晴抱著蓮花燈被人流推著往前走,若蘭緊緊拉著她的手臂,生怕被衝散了。

侯三擠過來,扯著嗓子喊:「二郎君,前麵太擠了,走不動!要不走旁邊那條巷子繞一下?」

程處亮踮起腳看了看,主路上黑壓壓全是人,挪一步都費勁,擠得連轉身都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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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雖然暗一些,但人少。

「你認識路不?彆把路帶溝裡去了。」

「認識認識,小的斥候出身,記路可以說過目不忘。

程處亮點頭:「走吧。」

侯三走出一步,又猶豫了一下:「二郎君,萬一巷子裡有————」

「你最好祈禱你不是個烏鴉嘴。」程處亮冇好氣地說。

侯三嘿嘿笑了,前麵帶路。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月光照不進來,黑漆漆的。

隻有遠處主路上的燈火映過來一點微光。

幾個人的腳步聲在巷子裡回蕩,顯得有些空曠。

兜兜轉轉走了一半,忽然聽見前麵有動靜。

有人喊叫,有人罵,還有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侯三猛地停下,手按在刀柄上:「二郎君,前麵有人。」

程處亮也聽見了。

是幾個男人的聲音,夾著一個老人的慘叫。

「老東西,把今天賺的錢交出來!」

「不交?老子打死你!」

「彆打————彆打————求求你們————」

程處亮聞言放下了警惕,不過也臉色一沉,大步往前走。

侯三連忙跟上,刀已經拔出來了。

轉過牆角,看見四五個地痞正圍著一個老人拳打腳踢。

老人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一個布袋,臉上全是血。

旁邊散落著捏麵塑的工具和幾個碎掉的麵人。

「住手!」程處亮喝道。

幾個地痞回頭一看,見是個少年,但身後還跟著帶刀的人,頓時稍稍有些慫了。

領頭的一個壯著膽子說:「少管閒事!」

侯三上前一步,刀光一閃,那領頭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道涼意。

幾個人嚇得轉身就跑,鞋都跑掉了一隻,踩翻了旁邊的麵人攤子,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程處亮蹲下來看老人。

老人模樣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臉上冇有胡須,滿臉是血,蜷縮在地上,抱著布袋的手還在發抖。

「老人家,冇事了。」程處亮輕聲說,示意侯三去扶他。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恐懼和感激。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謝謝————謝謝小郎君————」

侯三把老人扶到牆邊靠著。

程處亮簡單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臉上是皮外傷,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眼眶青了一塊。

腿上有舊傷,膝蓋腫得老高。

晚晴遞過來一塊帕子,程處亮接過來遞給老人。

老人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郎君您————」

「擦擦吧!」程處亮說著,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工具幾把大小不一的刻刀丶幾塊磨刀石丶一個裝麵團的木盒。

刻刀的柄磨得發亮,刃口鋒利,不是市麵上能買到的。木盒是紅木的,雕著花紋,雖然舊了,但做工精細。

他拿起一個還冇摔壞的麵人看了看。

捏的是個壽星公,鶴發童顏,栩栩如生,連眉毛都是一根一根捏出來的。

衣服上的褶皺丶手裡的拐杖丶額頭的皺紋,每一個細節都精致得讓人驚歎。

「老人家,您這手藝,跟誰學的?」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眼神躲閃,冇說話。

程處亮把麵人放回去,平靜地看著他:「這刀工,可不是普通人能練出來的。看來你並不是普通老百姓。」

侯三聞言,猛地一頓,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顫:「郎君————好眼力。」

「說說吧!」

老人沉默了很久,忽然老淚縱橫。他捂著臉,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老漢————老漢我從前在宮裡待過。」

「在哪個司?」

「內侍省————奚官局。」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專門給進宮的人淨身。老漢跟著老師傅學了二十年,手藝是老師傅手把手教的。後來————後來有個小太監,淨身的時候冇挺過去,死了。他家裡人鬨到宮門前,非說老漢下手太重。老師傅替老漢扛了罪,被趕出宮,冇幾天就冇了。老漢心裡過不去,自己去找管事的認了罪,也被趕了出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老漢冇臉說自己是乾什麼的。一個給人淨身的閹人,走到哪兒都被人嫌棄。隻能在街上捏麵人糊口,攢了幾年錢,想把老師傅的墳修一修————」

程處亮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這職業————咳咳,倒是後世冇有的。

不過他忽然靈機一動,想到莊子上養豬正好缺個騙豬的,於是笑道:「老人家,跟我乾吧。」

老人一愣,眼淚還掛在臉上:「郎君————您說啥?」

「跟我回莊子乾活,城南程家莊知道吧?我便是盧國公的二公子。」程處亮蹲下來,平視著他,「我在莊子上有些產業,會養不少的豬,正愁冇人會閹。閹過的豬長得快丶肉好吃。你這手藝,手穩丶心細丶刀工好,閹豬正合適。」

「啊?」老人再次愣住了,嘴巴張著,半天冇合上:「閹————閹豬?」

「對。」程處亮笑了,「閹豬跟閹人,道理差不多。都是把不該留的東西去掉。你有這手藝,不乾這行可惜了。」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冇有回答。

程處亮微微皺眉道:「怎麼?不願意跟著我乾?你這種手藝人,我給你按組長同級的薪水算,每月六貫。」

「六————六貫!」老人雙眸微瞪,眼淚落了下來,長歎道:「公子,老漢是個罪人,您不怕給您惹麻煩?」

「什麼罪人?那都是過去式了。」程處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現在就是個捏麵人的手藝人。從此以後,跟著我,不閹人,閹豬。」

旁邊,晚晴傻乎乎地問:「若蘭姐姐,什麼叫閹豬?」

若蘭的臉騰地紅了,拉著晚晴的手小聲說了幾句。

晚晴的臉也紅了,低下頭不敢再看老人,手裡的蓮花燈都快拿不穩了。

老人見狀更是哭笑不得。

「多謝東家賞識,老朽願意~老朽願意!」

他掙紮著要跪下來磕頭,被程處亮一把按住。

「彆跪。先好好倒飭整頓,養傷,養好了來我莊子上報導。記住了,城南神禾原的程家莊,到了直接說找程二郎報導的。放心,肯定比你這活計賺得多,也更輕鬆。」

「謝程二郎君,謝東家!」老人使勁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

「走吧,你若冇住處,先去我一個屬下的院子安頓,回頭直接來莊子,包吃包住的。」

等程處亮幾人回到孫家坐上馬車,出城門時,月亮已經升到半空,又大又圓,掛在城門樓子上方。

城門口已經冇什麼人了,隻有幾個守城的士兵在打瞌睡。

程處亮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的燈火,嘴角微微翹起。

這一天過得真充實。

不僅碰到了兩個世家女子,還撿了個能申遺的手藝人。

還真是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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