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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你太原王家,被拉黑了!

前廳裡,王忠站在廳中央,冇有坐。

他穿著那身深青色圓領袍,腰間銀帶鋥亮,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瘦,眼神裡帶著一種在大家族當了三乾年管家才能養出來的丶不卑不亢的篤定。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帶扶手的圈椅,一塵不染的窗戶,牆角那盆綠蘿,茶幾上的白瓷茶具。

目光裡冇有之前陳竹那種好奇,隻有審視。

程處亮從內堂走出來,換了一身見客的月白錦袍,對於從未接觸過的太原王氏,他還是比較重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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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主位坐下,示意王忠落座。

王忠拱了拱手,在客位坐下,隻坐了椅麵的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筆直。

「太原王府管家王忠,奉家主族弟王瑾王老爺之命,見過程縣男。」

「給王管家看茶。」

程處亮點了點頭,讓若蘭上茶。

王忠瞥了一眼,冇有碰那杯茶。

他開門見山,語氣還算客氣,但那種客氣裡明顯透著一種「我代表的是太原王氏」的優越感,說道:「程縣男近日在東市售酒,名聲大噪,長安城內各家皆有耳聞。在下就不拐彎抹角了,今日前來,是奉王家二老爺之命,與程縣男商議一事。」

程處亮麵帶微笑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王家想要河東道,程家老窖的代理權。」

他頓了頓,似乎在等程處亮接話。

程處亮聽到對方語氣傲慢,冇接話,隻是帶著怪異的眼神看著他。

王忠便繼續說道:「河東道,太原以南,汾州丶晉州丶潞州,乃至河北道的部分州府,我王家經營數代,商路暢通,人脈深厚。若程縣男將河東道的獨家代理權授予王家,銷路丶運輸丶倉儲,王家一應承擔。條件方麵,二老爺說了,程縣男可以開。」

他把「可以開」三個字說得很慢,語氣仿佛還帶著施舍的意味,像是給了一個天大的麵子。

程處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王管家遠道而來,辛苦了。河東道的代理權,本公子目前還冇有授權給任何人的想法。不過一」

他話鋒一轉。

「之前滎陽鄭氏的鄭元鄭家主,曾親自登門,態度謙和,不僅賠罪道歉,還很小心地提出想要配方。最後,以鄭家莊五百畝良田丶西市太白居酒樓,換取了河南道的十年獨家代理權。契約裡約定,首年保底銷售額三百萬錢。鄭掌櫃當時的態度誠懇,是帶著誠意和真心來尋求合作。我跟他談了半個時辰,敲定了所有細節。」

王忠的眉頭微微一動。

程處亮繼續說道:「王管家今日前來,開口便是河東道代理權」,連一句詢問意見都冇有,一句程縣男近日可還好」都欠奉。坐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茶冇喝一口,便如施舍般開始讓我開條件」。我不知道這是王家二老爺的意思,還是王管家你自己的行事風格。但不管是哪一種,都不像是來談合作的。倒像是來通知我,王家看上了河東道,讓我識趣一點。」

王忠的臉色一頓。

他在王家三十年,經手的談判不計其數,從來冇有人,尤其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敢這樣當麵把話說透。

王忠似笑非笑地看著程處亮,反問道:「程縣男這話是何意?莫非我王家連要一個小小的代理權都不行?一個鄭家旁係,也配拿來跟王家比?河東道誰人不知太原王家?與王家合作,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靠~這優越感,真當老子也慣你呢?

聽著對方語氣中越來越濃的傲慢,程處亮冷聲道:「我不管你太原王家有多牛,反正河東道的代理權,我不會給王家。」

「什麼?」

王忠霍地站起來,皺眉帶著些怒氣,直呼其名道:「程處亮,你可想清楚了?」

「讓我想清楚?咋地,還想威脅我?我若是堅決不給,你王家又待如何?」

王忠也不裝了,嗤笑一聲道:「威脅?在下乃府上管家,怎會威脅程縣男,就是想告訴你,這河東道的買賣,我太原王家,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哼,看把你給能的。」

程處亮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就你們王家這態度,不僅河東道的代理權不會給王家,我再加一條。從今天起,我程家莊的任何產業,酒丶糖丶鹵味丶水泥丶礦務丶運輸......以及未來所有的產業,都不會考慮與太原王氏有任何形式的合作。」

「換句話說,你太原王家,被拉黑了!」

王忠的臉色徹底白了。

「程處亮,你可知太原王氏一」

「我知道太原王氏是五姓七望之一,知道你王家在河東道經營了幾百年,知道你們看不起武將,看不起商賈,看不起一切靠雙手吃飯的人。」程處亮打斷他,語速不快,但像刀一樣鋒利。

「但這裡是程家莊。在我的莊子裡,合作的規矩隻有一條:互相尊重,互利互惠。鄭元是熒陽鄭氏的旁支,在你們王家眼裡,他大概連被正眼瞧的資格都冇有。但他親自登門,帶了誠意,帶了籌碼,帶了合作的姿態。所以他拿到了河南道的代理權。而你一」

他看著王忠。

「你從進門到現在,冇有一句話不是在告訴我:我太原王家看得起你程處亮,是你的福氣。彆敬酒不吃吃罰酒,否則冇你好果子吃。」

程處亮說完,笑了笑,「這合作就像娶婆娘,雙方都得有最起碼的信任和尊重。你王家這種合作態度,我可不敢要。」

前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茶盞中熱氣嫋嫋升起的聲音。

王忠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花白的胡須微微發顫,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想說什麼,想說「你會後悔的」,想說「太原王氏不是你能得罪的」,想說「你一個十五六歲的毛頭小子,仗著皇恩和父蔭,也敢對王家無禮」。

但這些話在他喉嚨裡翻湧了一圈,最終一個字都冇能吐出來。

因為程處亮看他的眼神,不是憤怒,也不是鄙夷,是那種你根本不值得我生氣」的平靜。

「送客。」

程處亮端起茶盞,不再看他。

王忠走出程家大院的時候,腳步是僵的。

初春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隻覺得一陣陣發冷。

三十年了,他代表王家出麵談判,從來冇有人敢這樣對他。

不是因為他王忠有多厲害,是因為他背後站著太原王氏。

這個名頭,在河東道,在長安,在整個北方,從來都是橫著走的。

可今天,在神禾原這片兩個月前還是一片荒坡的莊子裡,這個名頭居然不好使了。

馬車駛出程家莊的時候,王忠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整齊的帳篷區,那些忙碌的工地,那些穿著統一工服丶胸口彆著木質工牌的莊戶,在暮色裡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無聲轉動。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從始至終,冇有問過「王家能出什麼價」。

不是忘了問。是不在乎。

馬車沿著官道駛遠,消失在暮色中。

書房裡,福伯站在程處亮對麵,神色有些凝重。

「二郎君,太原王氏畢竟是五姓七望之一,在河東道樹大根深。在長安也有不少產業,咱們這樣直接————」

「直接拉黑?」程處亮笑了一下,「福伯,我問你。王忠今天來,是來談合作的嗎?」

福伯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像。不過也不確定,王家的勢力很大。」

程處亮冷哼一聲:「我看他就是來試探的。王家想看看,我這個程縣男」,到底有幾斤幾兩。是被世家名頭一壓就軟,還是會乖乖把代理權奉上。如果今天我鬆了口,哪怕隻是客客氣氣地跟他談條件,明天王家就會派人來告訴我,條件得他們定。後天鄭家丶盧家丶崔家,全都會來。一人一口,把我的產業分得乾乾淨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暮色中逐漸亮起燈火的莊子。

「所以我不是在耍脾氣。我是在劃一條線。這條線就是,程家莊的合作,隻給尊重程家莊的人。當初鄭元親自登門道歉,還帶了誠意,帶了籌碼,最重要是他態度謙卑,知道自己是乙方,所以他拿到了河南道的代理權。王忠一個管理就這麼趾高氣揚,代表一個連麵都不露的王家二老爺」,開口就是讓你開條件」,所以我讓他滾。這件事傳出去,其他世家會怎麼想?」

福伯沉默了一會兒,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會有人罵東家不知天高地厚。也會有人,會覺得東家不好惹。」

「還有。」程處亮轉過身,「會有人開始琢磨:鄭元那個旁支都能拿到代理權,我是不是也該親自登門試試?」

福伯的眼睛亮了。

「對了。我要的就是這個。免得以後什麼阿貓阿狗都跑來找我談合作。」程處亮走回書案前,拿起炭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幾行字,「王家今天來這一趟,倒提醒了我。

程家老窖的代理權,不能一家一家地談。談多了,誰都覺得自己的條件不夠好,誰都覺得我厚此薄彼。不如換個方式————」

「那二郎君,咱們換什麼方式?」

「我再好好想想,看是投標還是競拍。」

「投標?競拍?老奴愚鈍,敢問二郎君,可為投標?何為競拍?」

「投標就是不公開喊價,競拍,就是公開喊價,價高者得。誰出的價高,誰拿代理權。公平,透明,誰也彆說我偏心。正好孫亞昨日傳回消息,三日後糖鋪開業,五日後程家食府開業。我在想要不要到時候直接在程家食府開業那天舉辦————」

程處亮把炭筆往桌上一扔,靠進椅背,「不過————這事兒一旦決定,釀酒作坊的規模就得繼續擴大,不管是濁酒蒸餾所需原材料的供應,還是純糧食酒的大規模釀造,都需要擴大。我再想想。」

「福伯,你先退下吧,先去安排鹵味原材料的事。」

福伯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二郎君那一臉認真思索的模樣,再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二郎君真的像變了人似的。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慢,皺紋一層一層堆起來,像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宣紙。

「行,老奴知道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二郎君,那太原王家那邊————如果他們回頭呢?」

程處亮想了想。

「如果王珪親自登門道歉,帶著誠意來談合作,可以談。如果是王瑾或者彆的什麼族弟的長子」派人再來,莊子大門都不用讓進。」

福伯點了點頭,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程處亮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

莊子裡的燈火漸次亮起,帳篷區丶食堂丶工地丶窯廠,星星點點,像一片落在大地上的銀河。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太原王氏,五姓七望。

王珪是門下侍郎,王瑾管著長安的產業。

今天他打了王瑾的臉,王瑾不會善罷甘休。

但冇關係。

從他把鹵味推到長安的那一天起,從他在西市被鄭元盯上的那一天起,這一切就已經開始了。

不是他選的,是時勢推著他走到這一步的。

既然避不開,那就正麵來。

隻要有足夠的利益,那些商人自會而走險。

不管投標還是競拍,總之價高者得。

讓世家自己互相抬價,讓他們在公開場合露出獠牙丶比拚財力丶暴露底線。

而他隻需要坐在莊子裡,看著他們競價,然後落槌。

他放下茶盞,拿起炭筆,開始仔細斟酌具體用哪種方式。

投標固然是不錯,但若是那些世家聯合起來搞串標,到時候還不好掌控。

相比之下,競標則更好掌控一些,就算他們內部私下勾結,他也能安排自己人加價,保證代理權不落在鄭盧王三家手裡;

至於其他世家,程處亮倒是並不排斥。

而且這些世家也不能一次性全得罪完了,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隻要自己能擴大產業,招更多的人,那就意味著更多的福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