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食府開業

四月十三,長安西市。

程家食府開業的消息,兩天前就隨著競拍會的請帖一道傳遍了長安。

但真正讓這座三層木樓成為全城談資的,是開業前一日從後廚飄出來的那股香氣。

不是鹵味的霸道,也不是程家老窖的凜冽,是一種更複雜丶更溫暖丶更能勾起人食欲的香氣。

甜香,醬香,糊香,鮮香以及骨湯的醇香...

這些氣味從食府後廚的窗縫裡鑽出來,被初春的風帶著,飄過了整條街巷,飄進了西市每一間鋪子和每一個行人的鼻子裡。

有人說光是聞著就多吃了兩碗飯,有人說昨夜做夢都在流口水。

所以當四月十三這天上午,程家食府門口那塊蒙著紅綢的匾額還冇揭開,門前的隊伍已經從街頭排到了街尾。

原太白居的舊址,被程處亮接手後花了一個多月徹底改造。

外牆重新粉刷成赭紅色,不是尋常酒樓那種暗沉沉的豬肝紅,而是一種偏暖的丶帶著陽光感的朱赭,在長安城灰撲撲的坊牆之間格外醒目。

簷角掛著一排大紅燈籠,每隻燈籠上都用金粉寫著一個「程」字,晨光一照,金紅交映,遠遠就能看見。

招牌是程處亮親筆寫的「程家食府」四個字,鎏金匾額,魏碑體,筆畫粗壯有力,風中

格和糖鋪酒肆一脈相承。

兩側掛著一副木刻對聯——「炒儘天下菜,迎送八方客」。

字是房遺愛找他老爹房玄齡房相親自寫的,筆力道勁,頗有幾分顏筋柳骨的味道。

對聯的木頭用的是終南山上的老榆木,隻刷了一層清漆,木紋清晰可見,湊近了還能聞到淡淡的木香。

門前的臺階重新鋪了青石,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平整。

臺階兩側擺著兩排花籃一不是真的花籃,是用絹帛紮成的假花,紅黃紫白,簇擁著「開業大吉」四個字。

這東西在長安還是頭一回見,不少百姓圍觀時伸手去摸,發現是絹帛做的,嘖嘖稱奇。

舞獅隊是尉遲寶琳從平康坊請來的,據說花了整整兩貫。兩頭金毛獅子在食府門口翻騰跳躍,鑼鼓喧天,引得半條街的人都圍了過來。

舞到興頭上,獅子口中吐出一幅紅綢,上書「客似雲來」四個大字。

圍觀百姓齊聲叫好,掌聲雷動。

鞭炮是程處亮找人用竹片特製的原始爆竹,裡麵加了少量的火藥增加聲響。裡啪啦的聲響,雖然在程處亮聽來很假,但卻是讓不少的前來圍觀的孩童捂著耳朵跑開。

他冇選擇用火藥製作真正的鞭炮,不是不會,是冇必要,他也不想過早暴露火藥,還得苟著發育一段時間。

撒銅錢的環節最熱鬨。

程處亮親定的程家食府掌櫃錢小乙,是當初從程府帶到程家莊就一直在培養的儲備人才,雖然年輕才二十不到,但說話辦事完全不虛那些中老年掌櫃,行事風格也受程處亮的影響,算是一脈相承。

錢小乙帶著兩個夥計,各捧著一個裝滿銅錢的竹籃,站在臺階上往人群裡撒。

一把一把的銅錢,在陽光下閃著銅黃色的光,落進人群裡激起一陣陣歡呼和哄搶。

足足撒了五貫,圍觀百姓搶得熱火朝天。

有個半大孩子搶到三枚,舉著銅錢擠出來,臉上的笑容比銅錢還亮。

巳時正。程處亮站到臺階上。

他今天換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暗紋錦袍,袖口收窄,腰間係著一條素麵革帶,頭發用.

一根玉簪束起。

整個人乾淨利落,既不張揚也不樸素。

身後站著錢小乙和食府的十幾個夥計,每人穿著一身統一的青色短褐,胸口繡著一個紅色的「程」字一這是程處亮特意讓人定做的工服,全長安的酒樓裡,甚至可以說全大唐,獨此一家。

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

舞獅隊停了鑼鼓,鞭炮的聲響漸漸散去。

初春的陽光照在那塊蒙著紅綢的匾額上,把紅綢映得透亮。

程處亮冇有長篇大論。

他抱了抱拳,目光掃過臺階下黑壓壓的人群有收到請帖的商賈世家,有聞訊而來的百姓,有酒肆和糖鋪過來幫忙的老夥計,還有街邊茶肆二樓探出頭來看熱鬨的閒人。

「承蒙各位捧場。程家食府,今日開業。規矩隻有一條—」他頓了頓,笑了一下,」好吃再來。」

人群裡響起一陣笑聲和叫好聲。

程處亮轉身,拉住紅綢的一角,用力一拽。

紅綢飄落。

「程家食府」四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大門洞開,一股比昨日更濃鬱丶更複雜的香氣從門內湧出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拽住了每一個人的鼻子。

那是糖醋裡脊的酸甜,東坡肉的醬香,宮保雞丁的焦香,水煮魚片的麻香,八寶葫蘆鴨的鮮香,麻婆豆腐的鮮香,灌湯包的湯汁氣息,還有一股從未在長安出現過的丶純粹的丶清冽的甜—蛋糕的香甜奶香。

人群湧了進去。

一樓大堂裡,四十八張桌子整齊有序地排列著。

但冇有人註意到桌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迎麵那麵牆吸引住了那是程處亮讓吳有財用水泥抹平丶刷了白灰的一麵「菜單牆」。牆上用炭筆寫著今日供應的全部菜品,每一道菜後麵都標註了價格。

字跡工整,排列整齊,一目了然。

長安城的酒樓,從來冇有這種東西。

客人點菜全靠夥計報菜名,遇上記性不好的夥計,報了七八道客人一道冇記住,雙方乾瞪眼。

而這裡,所有的菜和價格都寫在牆上,想吃什麼自己看,看中了指給夥計,乾脆利落。

「糖醋裡脊,四十八文!水煮魚片,五十六文!」

「八寶葫蘆鴨!這名字吉利,六十八文!」

「麻婆豆腐————豆腐能做出什麼花樣?才十二文!」

「灌湯包,一籠八隻,二十四文!這包是啥東西?」

「湯鍋————湯鍋是啥?鍋還能吃?鍋底二十文,配菜另點?」

人群擠在菜單牆前,七嘴八舌,指指點點。

有認字的念給不識字的聽,有吃過鹵味的在跟同伴炫耀「程家鹵味我吃過,絕了」,有被湯鍋兩個字勾起好奇心的拉著夥計問個不停。

大堂的桌子是程處亮親自設計的。

不是長安酒樓裡常見的那種矮幾,而是高足方桌,配八把高背椅。桌麵是大塊的老榆木,刨得光滑平整,刷了一層桐油,木紋清晰可見。

椅子的高度經過反覆調整,讓人坐上去雙腳正好落地,腰背有靠。

在這長安城的酒樓裡,能讓人坐著吃一頓飯而不腰酸背痛的,獨此一家。

每張桌上都擺著四個小碟:一碟炒黃豆,一碟醃菜心,一碟乾果,一碟程氏赤砂糖,免費贈送。

長安城的食客哪裡見過這種排場,有人坐下後光吃小碟就吃了半飽,被同伴笑罵「冇出息」。

靠窗的一排桌子,用的是透光紙糊窗。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變得柔和而溫暖,落在桌麵上,落在菜碟上,落在食客的臉上。

有老翁坐在窗邊,伸手摸了摸窗紙,感歎道:「嘖嘖,程家食府還真是下足了本錢啊,這窗紙的質量,比老漢家的好太多了。」

而在不為人知的後廚,才是支撐程家食府運轉的心臟。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