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巨木之森的每一寸土地。

月光透過巨木的樹冠,隻在林間投下斑駁詭譎的陰影。

一處不起眼的地麵凹坑內,一個敦實的矮人獵人正趴在地上。

粗糙的獸皮與泥土草木相融,幾乎與周遭環境化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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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一雙綠豆大的眼睛穿過麵前茂密的灌木叢,死死盯住前方那座由枯木與怪石堆砌而成的詭異祭壇。

祭壇周圍,十數個扭曲的身影來回遊蕩,豺狼人身上的惡臭與人麵蜘蛛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彌漫在夜色中,令人作嘔。

鋼錠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碩大通紅的酒糟鼻,壓低聲音暗罵一句:

「該死的,早知道把米莎帶過來了。」

一周前,為了完成冒險者公會的黑鐵級懸賞。

他帶著米莎與隊友一同踏入巨木之森,本意隻是調查近期愈發猖獗的野生豺狼人部族。

可隨著調查步步深入,一個驚人的真相卻浮出水麵,這群豺狼人竟與人麵蜘蛛暗中勾結,在巨木之森深處建起邪神祭壇,信奉起了不知名的邪惡存在!

這個發現可是讓鋼錠又驚又喜,要是成功用留影石,將這一切完整記錄下來帶回冒險者公會,換來的絕不止是黑鐵懸賞那點微薄報酬,足以讓他狠狠賺上一筆。

隻可惜那個該死的隊友,自從三天前被一隻母蜘蛛蟄了一下,當場就癱了,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鋼錠冇辦法,隻能將米莎留下照看他,然後自己獨身一人摸了過來。

要是米莎在這裡的話,也能用計將這些蠢笨的豺狼人引開,這樣他自己就可以潛入進去用留影石記錄了。

鋼錠悄悄伸長著脖子,看著祭壇上方。

樹枝間密密麻麻掛了一片人麵蜘蛛,看得人頭皮發麻。

剛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隻最為巨大的母人麵蜘蛛,突然發出大叫將周圍的小蜘蛛和豺狼人嚇了一跳,然後又一個晃蕩就跑出去了。

看著那母蜘蛛前往木屋的方向,鋼錠祈禱著隊友和米莎千萬不要出事。

但也隻是祈禱罷了,畢竟賞金在前,也冇空關心祈禱有冇有用了。

正準備施展隱匿手段潛伏進去的他,瞳孔猛地一縮!

祭壇另一側,一道佝僂卻透著詭異威嚴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個拄著骨杖,身披破爛灰袍的豺狼人祭司,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黑霧,在一群精悍豺狼人戰士的簇擁下,徑直踏上祭壇臺階。

隨著它的到來,原本分散巡邏的豺狼人迅速聚攏,數量瞬間飆升到近三十。

「三十個……」

鋼錠呼吸一滯,敦實的身體死死貼進泥土裡,連酒糟鼻都不敢用力翕動。

他一個半步白銀階獵人,哪怕對方是白銀階的強者,隻要在野外自己都可以遊走牽製甚至找到機會反殺,最次最次也能逃跑。

可麵對三十頭凶性大發的豺狼人,再加樹上虎視眈眈的人麵蜘蛛,一旦暴露被圍攻,那絕對死無全屍,第二天變成糞渣。

豺狼人祭司枯爪一揮,對著身邊的豺狼人低喝幾聲。

一隊豺狼人立刻領命,咆哮著衝入林間。

冇過片刻,便押著二三十個瑟瑟發抖的哥布林折返,粗暴地按著它們的腦袋,齊刷刷跪倒在祭壇前。

鋼錠心頭一沉,瞬間明白過來,這群豺狼人真的是在為邪神舉行血祭!

這片大陸上,判斷邪神的鐵律隻有一條,就是看這個所謂的神靈,是否需要血祭。

無論披著多麼光鮮的外衣,無論降下多少所謂的神跡,但凡需要生靈血祭的,一律都是邪神,人人得而誅之!

他片刻不敢耽擱,顫抖著從獸皮袋裡摸出留影石,對著祭壇,指尖凝力悄悄激活。

而祭壇中央,豺狼人祭司也開始癲狂起舞。

「咚~咚~咚~」

骨杖敲地的沉悶聲響穿透黑夜。

它口中誦念著晦澀難懂的咒文,猶如詠歎調一般,一浪高過一浪,如鬼哭狼嚎,刺得鋼錠耳膜發疼,當祭司口中的咒文攀上最尖銳的高峰時。

「嗡~!」

祭壇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目的血紅之光!

濃稠如血的光芒瞬間擴散,將方圓十多米儘數染成血紅之色,草木瞬間枯萎,就連空氣裡都像是彌漫起了刺鼻的血腥味道。

樹上的人麵蜘蛛瘋狂躁動,紛紛落地垂下腹部,八足伏地。

地上的豺狼人更是狂熱嘶吼,齊刷刷跪倒一片,腦袋狠狠砸向泥土。

藏在灌木叢後的鋼錠,握著留影石的右手不受控製地顫抖。

這他媽是實打實的邪神儀式!

證據確鑿!

他強行壓下心頭驚悸,死死穩住留影石,同時繃緊全身肌肉提起一口氣,一旦察覺危險,立刻掉頭狂奔。

豺狼人祭司麵無表情,仿佛早已預料。

它按照先祖傳授的儀式,厲聲下令:

「獻祭~!」

刀鋒起落。

一連串哥布林的淒厲慘叫,戛然而止。

數十道綠色腥臭的血液噴湧而出,順著祭壇紋路瘋狂彙聚。

豺狼人祭司舞得更加瘋狂,咒文近乎咆哮。

當最後一滴血融入祭壇的刹那,半空驟然裂開一道血色光幕!

「成了!成了!真的成了~!我們的祭祀終於成功了!」

看著麵前的血色光幕,豺狼人祭司激動得渾身發抖,「神靈終於回應我們了!神啟降臨了!」

所有豺狼人爆發出興奮的嚎叫,匍匐在地,死死盯著那道光幕,等待著力量丶恩賜丶啟迪或是屠戮的指令。

血色光幕微微蕩漾,模糊的畫麵漸漸清晰。

豺狼人祭司伸長脖子,眼睛瞪得滾圓,貪婪地想要看清神靈的旨意。

下一刻。

整個祭壇,死一般的寂靜。

豺狼人的嚎叫驟停,叩拜僵住,連風聲蟲鳴都顯得格外刺耳。

光幕之上,清晰映出一幕畫麵:

一個手持燃火雙劍的人類身影,身披鎖甲頭戴戰盔,立於漆黑洞穴之中。

而他腳下,豺狼人同族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被砍得七零八落。

幾具同族豺狼人的屍體,不是殘缺不全,就他媽是焦黑一片,簡直毫無人性。

緊接著光幕又是一陣水波晃動,最終定格在剛才跑出去的那隻母蜘蛛身上,隨後光幕徹底消散。

所有豺狼人都茫然的看著祭壇邊的祭司,而祭司也同樣迷茫的看著他們。

他們想過所有的可能,唯獨冇想過看到一個人類正在屠殺自己的同族。

就在所有人迷茫的時候,一道超越時間超越空間,威嚴無比的聲音,斷斷續續在所有人心頭響起:

「吾之……使者……前來……爾等……部族……必興……」

頓時,所有的豺狼人齊齊仰天長嘯,人麵蜘蛛背上的人臉也全部都在尖叫。

「部族的兒郎們,遵循神靈的意誌,將神使帶來!」

內心狂喜的豺狼人祭司法杖一揮,所有豺狼人和人麵蜘蛛,尋著那頭母蜘蛛前行的蹤跡,嚎叫著衝了出去。

而潛伏在灌木叢的鋼錠,早在這道聲音出現之前,就被內心響起的一道冷哼震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