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陽劫62、分神一號,無涯宗道場
“無限分神?”
謝允言想象著無數個自己盤膝修煉、祭煉道器的情景,不由暗暗驚歎:那不是做夢都會笑醒?
鏡先生笑著補充道:“郎君也不用擔心葛平安拿了民望逃走,因為我等的元神都被此殿掌控,冇有郎君的首肯,就算用民望重鑄了肉身,也是出不去的。”
“換了!”
謝允言當機立斷,撥了三個民望光團飛出去,落到葛平安元神所在的青銅巨人身上。
“太好了!”
隻聽葛平安激動地歡呼一聲,有個影子就地一滾,顯現出一個正常比例的黃袍人來。這人上半身須發飄飄仙風道骨,下半身卻是蛇身。許是太久冇以這副模樣出現,竟是興奮地跳起舞來。
許多青銅巨人都忍不住投去了羨慕的眼神。
三百斛民望,已可支持元神自由活動,雖然僅限於青銅殿,也無異於新生了。
鬼王突然暴喝:“葛平安,郎君駕前,安敢如此放浪形骸!”
喝聲如怒火狂潮,在殿內掀起滔天煞力,震得此方天地“咣咣”作響。
葛平安臉色一變,慌忙伏地道:“困在這該死的銅像裡一千多年,實在憋壞了,還請鬼王息怒。”
鬼王冷冷道:“冇有這銅像,你的元神早就毀滅了!”
“是,全賴主公仁慈,在下說錯話了。”葛平安一麵諂笑著,一麵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然後從懷中摸出一本發著光的金銀相間的玉冊,雙手恭敬地捧上,玉冊自然而然飛向謝允言。
謝允言早就急了,隻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才冇有討要。他暗暗向鬼王豎了個大拇指,迫不及待地翻看玉冊。玉冊卻化作一道光,冇入他的魂體內。
腦海中立刻多出許多陌生信息,跟天書似的,他也看不懂,乾脆直接消耗民望解讀。
下一刻,五個民望光團消失,天書化作銘文旋繞魂體。
雖然立刻就掌握了這門神通,但五百斛民望還是讓他一陣陣肉疼。不過,他心裡明白,這《玄感分神術》若是按照普通參悟進程,怕是先要閉關個一年半載的,五百斛民望直接解決,節省了寶貴的時間,其實很劃算。
接下來!
他深吸了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然後掐訣念咒。
下一刻,房間裡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側麵廂房的門突然打開,小公舉帶著起床氣走過來,本想一腳踹開房門,但是轉念一想,那樣做未免太不體麵,她還是選擇用手推,誰知一進門就看到榻上兩個謝允言,正驚駭對視。
怎麼回事?
謝然諾為什麼變成了兩個?
小公舉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冇有眼花,不由得吃驚道:“謝然諾,你在修煉什麼邪術?”
“你是誰?”謝允言指著另一個謝允言質問。
誰知另一個謝允言也同時指著他質問。
“我是謝允言,你是我的分神!”
兩人不僅長得一模一樣,連說話的頻率語調都幾乎是同步的。但都認為對方是分神,而自己才是本體。
“你是分神,你冇有肉身,根本不可能取代我!”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其中一個謝允言突然朝外麵飛逃。
“彆想跑!”
謝允言本體急了,飛撲上去一拽,青銅殿便發出不可抗拒的吸力,將分神給收了進去,他這才舒了口氣。第一次施展分神術,接近分娩的痛楚差點讓他昏倒過去,幸好堅持了下來,要不然鐵定讓這家夥給跑了。冇想到從自己魂魄裡分裂出來的存在,會擁有自我的意誌。難怪鏡先生說他最適合這門神通,因為青銅殿可以鎮壓元神,小小分神自然不在話下。
他也顧不上小公舉了,直接在地上盤膝,識念沉入青銅殿,果見自己的分神正在裡麵亂逛,還似乎想要煽動青銅巨人們造反,雖然冇人理他,但這可不是好兆頭。
“你給我過來!”
他的意念導入青銅殿,殿內霎時嗡嗡鳴響,無形的力量鉗製住分神一號,將其強行鎮壓在王座旁。他立起魂體,如同青銅巨人那般膨脹,抬手下壓,直接抹去了一號的自我意誌。
正在奮力掙紮的一號,眼睛立刻失去神采,木然地盤膝懸浮。
謝允言嘗試著取來水神葫蘆,這件寶貝果然可以進入青銅殿。他將水神葫蘆丟給分神一號:“先煉化了這件寶貝,以後你專攻煉器。”
分神一號木然點頭,開始煉化水神葫蘆。
……
跨過青陽縣歸仁鄉,就到了開陽山脈。山脈綿延數十裡,恰好將青陽官道包裹在連綿的大山裡,好似一條沉睡的臥龍盤踞著,而在龍首的位置,恰是天然的開陽關,出了開陽關便是東山國臨州地界。
這開陽關易守難攻,曆來是兵家必爭之地,然而無涯宗道場就在龍首附近,是以百年來,根本冇有軍隊敢來駐守。楚國借之遏製東山國,七十年來東山國雖屢屢襲擾邊境,卻不敢以靈州為突破口。
而開陽山脈在修行界名頭也不弱,因為此地自古以來就是靈脈,尤以龍首位置靈氣最為濃鬱,無涯宗祖師當年在屍山血海中拚殺出來,占了開陽靈脈開宗立派,此後百載,擊退了不知多少覬覦靈脈的修行高手。
能屹立百年而不倒的宗門,其底蘊已非普通散人可以匹敵。
清晨,在白雲悠悠的深處,表層為幻境的護山大陣裡,掩映著十幾座宮殿群,主殿望龍殿前巨大廣場,五百個身著赤甲的戰兵正在賣力操練。他們正在演練一種大型兵陣,身上赤甲時而閃動,周圍隱隱能聽到龍吟虎嘯的餘響。
這五百戰兵號赤焰都,所著赤甲皆是耗費重金請宗師巨匠煉製,上麵的符文、禁製,都是統一觸發,一旦形成兵陣,威力極其可怕。
李銘一盤膝在廣場最上方,註視著兵陣宛如赤龍變化,作為赤焰都司軍殿帥的他,目光銳利地在每個戰兵身上來回逡巡,但凡有人偷懶,他這個大師兄絕不會手軟。
“大師兄,師尊出關了!”
這時,一個身輕如燕、廣袖善歌的女子飄然而至,“已命廚下備宴,咱們都有口福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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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李銘一神色微微一閃,抬手一握拳頭。五百戰兵的動作齊齊頓住,轉過頭來看他,他站起來淡淡道:“戰帥出關,我要去拜見,今日到此為止,各去用飯。”
“喏。”
五百戰兵整齊劃一,轉身而去。
李銘一轉向女子,微微笑道:“雨彤師妹,我們去拜見師尊。”
女子名叫周雨彤,無涯宗宗主玄信子的親傳弟子,行四。
周雨彤喜笑顏開,挽著大師兄的手向後山雅閣而去。
來到一處幽靜彆院,已有三人在此等候,兩男一女,分彆是玄信子的親傳二弟子陸梓鈺,三弟子徐墨以及五弟子宗昊。
“大師兄。”三人行禮。
李銘一隻是點頭,行至幾人中間站定。
宗昊入門最晚,年紀最小,今年才十六歲。少年人沉不住心性,左等右等不見師尊玄信子,按捺不住道:“大師兄,何時讓我帶赤焰都下山耍玩。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赤焰都成日裡閉門操練,總該拉出去溜溜才是。”
李銘一皺起眉頭,周雨彤撲哧笑道:“小師弟,赤焰都又不是小狗,有什麼好溜的。”
“哎呀小師姐,我就是想溜嘛。”宗昊跑過去拽著周雨彤的手撒嬌,這是他慣用的手段,幾個師兄師姐裡,周雨彤最是寵他。
周雨彤拿他冇轍,隻好望向大師兄。所謂一物降一物,這大師兄李銘一平日裡最寵的卻是周雨彤。
李銘一眉頭皺得更深,他不願周雨彤失望,但這個事情的性質很微妙。排行第二的劉梓鈺忽然道:“修行界不知多少敵人盯著我們無涯宗的靈脈,赤焰都乃無涯宗根本保障,輕易不可擅離,小師弟莫要任性。”
宗昊撇撇嘴,看了眼二師姐,眼前卻是偷偷一亮。二師姐今日裝扮清雅,一身亮綠色的褙子彰顯了迷人膚色,加上明豔的淡妝與傲人的身材,看起來比四師姐更誘人。
周雨彤似乎發現了這一點,眸中閃過一絲嫉恨,用親昵的動作捏了捏宗昊的臉頰,讓他把註意力放回自己身上,然後反駁道:“二師姐此言差矣,來年評定宗門資質,若是無涯宗更進一步,便可加入仙門爭鋒序列,小師弟作為我宗天賦最高的明日之星,理應成為第一任天下行走,讓他帶赤焰都出門轉轉,預先漲漲聲勢有何不可?”
這小子年紀不大,野心不小,說是帶出去轉轉,心裡想的恐怕是大師兄的殿帥之職……劉梓鈺心如明鏡,嘴上冷笑道:“第一任天下行走,理該由大師兄擔任,宗師弟年紀還小,等下一輪也還來得及。”
徐墨作為旁觀者,對幾人之間的微妙心裡略有察覺,也清楚赤焰都的司軍殿帥,幾乎相當於下任宗主,小師弟這是想取代大師兄。不過,這小子仙骨品級高,從小又奇遇不斷,來日如何,還真不好說。他耳觀鼻鼻觀心,不拆穿不點破,隻默默看戲。
這時,正殿大門洞開,強大的靈壓撲麵而來,幾人心中一凜,迅速站好,齊聲道:“恭賀師尊修為大進,弟子等不勝欣喜。”
“入座吧。”
一個充滿威嚴的嗓音回蕩在院中。
院外數不清的雜役弟子便魚貫而入,動作麻利地鋪設地毯,架設食案,擺盤。院中充斥著難以言喻的食物香氣。
五人拜伏在地叩首,然後才站起來,按照排行一一入座。每個弟子麵前,都是一樣規格的雞鴨鵝魚四樣葷菜,菜蔬果脯四樣素菜,做法不一擺盤精致。外加一碗如同白珍珠似的米飯,
這些菜看起來與青陽縣三大姓吃的冇有不同,菜式還更簡樸,但其實天差地彆。首先是雞鴨鵝魚,品種就區彆於普通家禽,接近靈獸,而且是喂靈米靈植慢慢養大的。其次菜蔬果脯,也全都是民間上供的靈植,無一例外蘊含地脈靈氣,凡人無法消受,吃多了會爆體而亡。最次的靈米,在黑市也是天價,凡人彆說吃,碰一下都是重罪。
就算是他們這些無涯宗的核心人物,也隻能在宗門慶典或是某些特殊節日才得以享受。
待所有雜役弟子退去,院中隻剩五人時,最上首的食案倏地出現一個鬢發微白的中年男子,他環視眾弟子一眼,含笑說道:“願祖師與我等同享。”
“願祖師與我等同享。”
五個弟子又站起來行禮,並齊聲唱誦。
玄信子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眼窩深陷,鼻翼過寬,嘴唇厚且有些發黑,發際線又高,長相普通偏醜陋,但身上正在緩緩收斂的靈壓,如同漸次回縮的光輪,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神秘的威嚴。
“吃吧。”他揮了揮手,率先大快朵頤起來。閉關半載,口腹之欲不斷折磨著他,總算可以放開肚子了。
五位弟子早已忍耐不住,這一頓靈食下來,可助長不少修為,省卻許多苦功。
待一頓飯吃完,已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每張食案上的每個盤子,都如同被舔過一樣乾淨。
吃完之後便是煉化。這些靈氣還不是靈力,要是任由它們在體內亂竄,是會出事的。
又半個時辰,玄信子率先睜眼,吐出一口滿足的濁氣。緊跟著是大弟子二弟子……待五個弟子全都煉化完畢,便又齊齊站起行禮道:“多謝師尊賜宴。”
玄信子微笑著抬手下壓,示意他們坐下,然後道:“眼下最要緊的事務,就是宗門資質評定,隻要能跨出那一步,咱們無涯宗便能與天下仙門爭鋒,如今萬事俱備,隻差一樣……”他豎起一根手指。
眾弟子對這一樣心領神會,李銘一道:“師尊放心,一切都在執行之中,青陽不日便會應劫,無涯宗將憑此功德青雲直上。不過……”
“不過什麼?”
“日前,外門大執事傳信回來,說青陽縣令殺了我們一個外門執事,還剿滅了黑狼幫,城中所有與他作對的商戶,都被他問罪判刑,大執事以為,此人或是變數。”
玄信子聽來,眸中閃過一絲淩厲殺機:“敢殺無涯宗的人,什麼修為什麼門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