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陽劫68、眾生念·天下有道
靈龜罩破碎的刹那,宗昊本來已經絕望。
“爾敢!”
豈料那遁光正在此時抵達,從中躍出一人,手持關外魔胡大彎刀,與錦蛟碰在一處。
嘭!
雙刀碰撞,創開虛空裂隙,氣勁伴隨著火星四濺,餘波向地麵傾瀉,犁開一道深溝,兩麵樹林大範圍爆碎,致使木屑漫天飛舞。
“哦?”
來人似有些吃驚,手中力道加重。
謝允言不由自主翻身後退,落地平移數丈,方才堪堪站定。跟著臉色一白,吐出一口血來,喘氣愈漸粗重。唯獨握刀的手,仍然穩如磐石。
抬頭一看,隻見來人中等身材,穿著藏青色的異族服飾,戴耳釘、鼻環,眼瞼下方還有狼頭狀刺青,腦袋光禿禿的,隻在後腦勺留著一撮鼠尾辮。其麵相也與中原人大相徑庭,臉型很長,顴骨突出,眉間距短,五官看起來很緊湊。
謝允言挑眉,無涯宗的護法長老居然是魔胡人?
看到他的表情,來人冷笑一聲,用純正的中原官話說道:“老夫玄燁子,無涯宗護法長老,你又是誰,還不快快報上名來。”
宗昊跳起來告狀道:“稟告長老,此人就是謝允言。他不但拒捕,還殺了整個隊的赤焰都,還想殺我,長老快快拿下他!”
赤焰都居然折了?
玄燁子眯了眯眼,百人隊已可匹敵小天境,對方身上又冇有靈韻,怎麼會敗?
謝允言平複了呼吸,然後盯著宗昊冷冷道:“本官來此緝拿殺人凶犯,擋者殺無赦!”
“殺無赦?”玄燁子先是一愣,隨後大笑起來,“你可知這是什麼地界?”
“哦?”謝允言道。
玄燁子冷笑道:“此乃無涯宗山門道場,就算是東山國皇帝陛下也不敢來冒犯,你算個什麼東西?”
謝允言收刀歸鞘,緩緩闔上眼睛,清晰而有力地道:“你聽好了,開陽山乃楚國固有領土,隻是暫時借給無涯宗。我身為本地父母官,整個青陽皆是本官轄地,緝拿殺人凶犯,亦是本官分內職責,窩藏、包庇凶犯者,同罪論處,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哦?”
玄燁子桀桀獰笑一聲,“你以為你能在老夫麵前殺人?”
“我難道不能?”
“你要是能,老夫甘願奉上項上人頭。”
玄燁子獰笑說罷,小天境的修為氣息與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周圍包括宗昊在內的無涯宗弟子紛紛變色後退,慢上一步的,直接被衝暈過去。
而作為主要承受者,謝允言卻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玄燁子眯眼打量,能承受小天境的靈壓,但感知不到境界靈韻,看來是外道小天境。但區區外道,也敢在真正的仙道正統麵前拿腔作調?就讓這小子感受一下真正的力量。
周圍塵埃一淨,其氣海隱然浮出現世,滾滾如浪濤般的靈力螺旋升天,隱隱形成魔胡大彎刀的形狀。
“殺神一刀斬!”
暴喝聲中,大彎刀已然劈出。虛空刹那間推湧開層層氣浪,大彎刀的形影直逼現世,刀光每一顆粒都飽滿如穗,幾近更上層的刀罡。
恰在此時,醞釀到一定階段的謝允言猛地睜眼,靈力、意念相互纏繞著湧入錦蛟,而靈力的瘋狂湧動,讓他的上半身如同夜月下閃爍的螢火,雖米粒之光不可滅也。
而在識念、肉眼皆不可洞察的層麵,五百人形氣旋手持戰刀站定,這些是“眾生”為求公道的意念,而這一次,此外一道隱藏的意念也祭出來。
事實上,前兩次揮刀,謝允言都冇有將這一刀完整施展。畢竟,真正的核心是橫亙在氣海上空的巨大戰刀形影。
而當那巨大的戰刀形影現世時,天穹上雷音滾滾,仿佛一門全新的大道在眼前冉冉升起,空氣中無數細微的粒子都在沸騰著,歡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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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生念·天下有道。”
謝允言將修行至今的感悟彙聚成一式絕技,天地惶惶震動,五行草木、風雨雷電、陰陽晦朔在這一刻亂了序碼而瘋狂竄跳,井然有序的法則被打破,周圍的虛空承受不住某種力量而撕裂,頻頻以藍紫色的電弧狀呈現。
一刀斬出,天地失色。
巨大錦蛟形影清晰畢現。
就在眾人節節後退而不敢睜眼時,兩道刀光毫無花哨地碰撞、摩擦、撕裂,方圓百丈樹林都被散溢的勁力摧毀。
不知過了多久,到底是大彎刀的形影占了上風,錦蛟形影終於破滅。
“長老威武!”宗昊修為強些,恢複也快些,看到這一幕,不由狂喜大叫。
但下一刻,卻見空間裂隙裡透出一絲刀意,噗嗤一聲響,掠過了少年的身體。他的笑容緩緩僵在臉上,下一刻,身體便如同西瓜瓤般裂開兩半。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不對……他還不算一盤菜。”
青銅殿內,黃衣術士葛平安哈哈大笑,隨後又很嫌棄地鄙視道。
現世,謝允言暗藏刀意殺人,終於替大王莊慘死村民討得了公道。但自己生受了“殺神一刀斬”,整個人飛退出數十丈,撞在一棵大樹上,直接昏了過去。
玄燁子看了看慘死的宗昊,又看了看昏迷的謝允言,臉色鐵一樣青,尖叫道:“把他給我鎖了!”
青銅殿內,葛平安興奮地叫道:“烈陽咒的傳承就在那小子的須彌指環裡,鏡先生,為了郎君,還請助我一臂之力。”
“依你。”鏡先生心知此人有私心,但被青銅殿所禁錮,小小私心無傷大雅,便冇有拒絕,淡淡笑著眸光一閃。
葛平安的元神分裂出一縷頭發絲,跳出現世,先趁著無涯宗的人註意力都在謝允言身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摸走了宗昊的須彌指環,然後順手收了錦蛟。
……
謝允言被鎖在無涯宗望龍殿前的廣場中央巨柱。
廣場上人影憧憧,無涯宗幾乎全體到場。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宗昊的屍體。
而相比起廣場上的鴉雀無聲,青銅殿內卻正吵得不可開交。
“郎君冒進,缺了沉穩。”
“成大事者,豈能瞻前顧後?”
“成大事者,要忍人所不能忍,怎能圖一時痛快而直驅敵人老巢?”
“修仙煉氣,不外乎死生一線,鬥的是法,爭的是一口氣,而郎君所求不過公道而已。再說胸有塊壘,如何進境?”
“來日大有作為,何必急於一時,此為不智,恕難苟同。”
“說這些有屁用,如今郎君落難,我等如何抉擇,誰劃個章程出來?”
“哼,繼續殺便是了。”
“可一旦我們的氣息引起白玉京的註意,老主人犧牲自己為我們爭取的機會,就付諸東流了。”
“他說得對,機會隻有一次,稍有差池,白玉京定然趕儘殺絕。”
“要當縮頭烏龜你們當,老子現在就要殺上白玉京,揪出馮道那個老匹夫,替老主人報仇雪恨!”
“都給本王閉嘴!”
鬼王突然發聲,殿內回蕩著他那渾厚粗重的嗓音,霎時間一片死寂。
他接著甕聲道:“鏡先生,郎君就交給你了,本王先踏碎了這個小宗門,再滅兩個道統,吸引白玉京的註意力,為郎君爭取到足夠的成長時間。”
鏡先生歎氣道:“丘八兄保重。”
“慢。”
就在這時,俞昭券的青銅巨人像睜眼。
“俞先生有何指教?”鬼王不解。
俞昭券道:“郎君的朋友接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