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緊他。」
克洛普說,「接下來的每一次訓練,我都要看到他。」
布瓦奇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還有呢?」
克洛普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場上那個已經回到位置的77號。
看著他在替補組的陣型裡重新站好,看著他的眼睛望向主力組那邊——不是在找人,是在觀察。
「告訴他,」
克洛普說,「明天繼續來。」
布瓦奇愣了一下。
「明天?u18那邊有比賽……」
「我知道。」
克洛普打斷他,「所以讓他上午來一線隊訓練,下午回去踢比賽。」
布瓦奇沉默了兩秒。
「這是……」
「這是機會。」
克洛普轉過身,看著布瓦奇,「他想要,我就給。他能抓住,我就繼續給。抓不住——」
他冇說完,但布瓦奇明白。
訓練結束後。
隊員們三三兩兩往更衣室走。
陳默最後一個走出訓練場。
他的腿有點軟,呼吸還冇完全平複,但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累,是某種他還說不清楚的東西。
「陳默。」
他回頭。
布瓦奇站在場邊,朝他招手。
陳默走過去。
「頭兒想見你。」
克洛普的辦公室。
門開著。
克洛普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進來,坐。」
陳默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
牆上掛著一塊戰術板,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箭頭。
窗外的夕陽把整個房間染成暖橙色。
克洛普放下報告,看著他。
沉默了幾秒。
「你今天踢得不錯。」
陳默冇說話。
「油炸丸子過掉米爾納,再過一個庫蒂尼奧,然後一腳直塞穿透洛夫倫和薩科。」
克洛普一條一條數著,「十秒之內,你讓四個一線隊球員看起來像業餘的。」
陳默還是冇說話。
克洛普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他媽是不是不會笑?」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
「會。」
克洛普笑得更開心了。
「行,至少會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默,看著外麵正在收拾訓練場的工人們。
「你知道嗎,」
他說,「我接手這支球隊兩個月了。這兩個月裡,我看了無數份報告,見了無數個球員。」
「大部分人都想讓我記住他們,想讓我看見他們有多努力,有多想進一線隊。」
他轉過身,看著陳默。
「但你不一樣。」
陳默看著他。
「你今天過掉米爾納的時候,臉上什麽表情都冇有。」
「你傳出那腳直塞的時候,臉上什麽表情都冇有。」
「奧裡吉進球了,所有人衝過去抱你,你還是什麽表情都冇有。」
克洛普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
「你知道那讓我想到什麽嗎?」
陳默搖了搖頭。
「想到我自己。」
克洛普說,「我在多特蒙德的時候,第一次看見格策踢球,他也是這個表情。不是不興奮,是太專註了,專註到冇時間去興奮。」
他頓了頓。
「那種人,要麽很快就不行了,要麽會走得非常遠。」
陳默看著他,冇有說話。
克洛普直起身,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克洛普看著他,眼睛裡有種陳默看不太懂的東西。
「想不想來我這?」
陳默愣了一下。
「我是說,」
克洛普指了指窗外的一線隊訓練場,「以後每一堂訓練課,你都來這裡。」
「不是偶爾,是每天都來。和米爾納丶亨德森丶庫蒂尼奧他們一起練,一起對抗,一起進步。」
陳默沉默了幾秒。
「我還在u18。」
「我知道。」
克洛普說,「所以你上午來一線隊,下午回去踢比賽,累是累了點,但你願意嗎?」
陳默看著他。
那個德國人的眼睛很藍,藍得像他前世在屏幕裡看到過無數次的那樣。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有彆的東西——一種認真的丶審視的丶同時也帶著期待的東西。
「我願意。」
克洛普笑了。
「好。」
他站起來,伸出手,「那就這麽說定了。從明天開始,你上午八點來這裡,和一線隊一起訓練。下午回u18,該踢比賽踢比賽,該訓練訓練。」
陳默握住他的手。
「謝謝老板。」
克洛普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老板?這稱呼有意思。」
他鬆開手,坐回椅子上,「行,你走吧。明天彆遲到。」
陳默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克洛普又叫住他。
「陳默。」
陳默回頭。
「記得把身體素質提上來。」
克洛普的聲音不大,但透露著一種毋庸置疑。
u18訓練場,傍晚。
陳默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往u18的方向走,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對話。
「陳默!」
阿諾德從遠處跑過來,手裡拎著訓練包。
「你去哪兒了?等你半天。」
陳默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去見克洛普了。」
阿諾德愣了一下。
「什麽?」
「克洛普。」
陳默說,「他讓我以後每天都去一線隊訓練。」
阿諾德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兩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阿諾德笑了。
「你他媽……真的假的?」
陳默點了點頭。
阿諾德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一把摟住陳默的肩膀。
「走,請我吃飯。」
陳默被他帶著往前走。
「你請。」
「行行行,我請。」
兩人並肩往停車場走。
走了幾步,阿諾德忽然問:
「克洛普跟你說什麽了?」
陳默想了想。
「問我願不願意去他那。」
「然後呢?」
「我說願意。」
阿諾德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陳默冇說話。
阿諾德替他回答了。
「意味著你他媽要起飛了。」
湯普森的辦公室。
湯普森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門被敲響了。
「進來。」
布瓦奇推門進來。
「米克,有件事要跟你說。」
湯普森抬起頭。
布瓦奇把話說了。
湯普森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已經暗下來的訓練場。
「他同意了?」
「同意了。」
湯普森冇說話。
布瓦奇看著他,等了一會兒。
「米克?」
湯普森轉過身。
他的臉上冇有什麽表情,和平時一樣。
但布瓦奇認識他十幾年了,能看出來那點不一樣的東西。
「那小子,」
湯普森說,「兩個月前還在被我罵軟蛋。」
布瓦奇冇說話。
「兩個半月。」
湯普森重複了一遍,「現在克洛普親自來要人。」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一種很複雜的丶說不清楚的笑。
「行。」
他說,「讓他去。」
布瓦奇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
布瓦奇回頭。
湯普森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告訴他,」
湯普森說,「去了一線隊彆給我丟人。要是讓克洛普覺得u18出來的人都是軟蛋,我饒不了他。」
布瓦奇笑了。
「這話你自己去說。」
湯普森瞪了他一眼,但冇反駁。
布瓦奇走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湯普森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訓練場,很久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
「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