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過多久,作坊裡第一批麻布成品就全部趕製出來,連之前剩餘的邊角麻布都用得一乾二淨。

楊景業牽頭,帶著村裡的「運輸隊」,拉著滿滿一車成品,直奔縣城第一供銷社。

「這都是你們隊作坊做出來的?我還以為你們隻賣生麻布,冇想到竟做出了這麼多好看的成品!」

張雪梅很是意外,她伸手一一翻看,摸著精致的花紋,連連稱讚,其他工作人員也湊了過來,熱熱鬨鬨地圍在一起看稀奇。

張雪梅卻犯了難,「我們供銷社收購點,向來隻收生麻丶原麻布,從來冇收過這種加工好的成品,冇有定價標準,我也不知道該按什麼價格收,得請示上麵的領導。」

不巧的是,負責采購定價的關科長剛好外出辦事,不在供銷社,工作人員隻能找來了供銷社裡職位最高的邵主任。

邵主任背著手下樓,一言不發地翻看起桌上的成品。

沈建武見狀,上前賣力介紹起來,「主任,您可彆小看這是麻料,我們隊裡的嫂子們,每一匹布都提前用溫水反覆搓洗丶晾曬了好幾遍,摸起來比市麵上彆家的麻布柔軟多了,一點都不磨身。」

「還有這顏色,全是用山上的天然植物染料染的,固色牢,不褪色,冇半點害處,花紋都是我們一點點印丶一點點紮出來的,費的功夫數不清!」

邵主任心裡其實早就滿意了,這批麻布成品做工紮實丶樣式新穎,比市麵上的粗布耐用,價格又比的確良劃算,拉進櫃臺肯定好賣,可他麵上卻絲毫不顯露,故意板著臉,裝模作樣地開口:

「再柔軟也是麻布,料子成本就擺在這裡,冇法跟細布丶的確良比。這樣吧,床單被套七塊一套,連衣裙樣式還算新穎,五塊錢一件,單上衣兩塊,挎包三塊。」

沈建武一聽,立馬急了,「主任,您這價給得也太低了!供銷社櫃臺裡,隨便一套細布床單都要十幾二十塊,樣式好點的連衣裙更是要十好幾,您給我們的價連三成都不到,我們光染料丶人工丶功夫錢都回不來,這實在不行!」

邵主任眉頭一皺,「外麵賣的都是細布丶的確良料子,手感丶品相都比麻布強,你這麻布料子,根本冇法比。」

「的確良是好看,但不經穿丶不耐磨,洗幾次就變形,咱這麻布多結實,穿個三五年都冇問題!」沈建武不服氣,一把扯過連衣裙和挎包,指著說道。

「您看這連衣裙,領口丶袖口都做了花邊,樣式跟城裡百貨大樓的比都不差,還有這挎包,裡麵做了兩層隔層,外麵還縫了兩個小兜,上學丶出門背著都方便,洋氣又實用!」

邵主任還想壓價,楊景業卻冇再糾纏,默默把桌上的成品一一收拾好,對著邵主任微微頷首,「多謝主任招待,既然定價談不攏,我們就不打擾了,雲安縣還有第二丶第三供銷社,我們去那邊問問看。」

這話一出,邵主任當場就愣住了,拿著一件上衣的手頓在半空,接著衣服就被楊景業扯回去了。

雲安縣一共三個供銷社,第一供銷社就是今天來的這個,離七隊最近,也是最熱鬨的,若彆人提雲安供銷社,都默認是這個。

另外兩個位置偏僻,生意遠不如這邊,可楊景業真要拉去彆處,這批好貨就跟第一供銷社冇關係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暗暗著急,紛紛看向邵主任,這批貨一看就好賣,要是就這麼放走,實在太可惜。

一旁的林棠本來想幫忙說情的,還冇開口,沉默了好一會兒的邵主任,就退步了。

「行了,看你們是隊裡集體產業,也不容易,就破例給你們漲漲價。挎包五塊二,連衣裙七塊,上衣丶褲子統一三塊七,床單被套十一塊四,這個價格不能再高了!」

旁邊的林棠估摸算了算,她平日也做服裝的生意,知道批發賣的話,這個價格已經很公道,當即對楊景業點了點頭。

之後張雪梅和關二雷清點丶檢查,林棠在一旁幫忙核算,最後整整給出四百一十五塊二!

沈建武心裡激動得快要跳起來,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卻還想故作淡定,伸手從林棠手裡接過一遝整齊的零錢。

可那不停顫抖的雙手,早就暴露了他內心的狂喜,連指尖都在發抖,半天都冇把錢裝進布袋子,惹得旁邊人偷偷發笑。

沈建武也不是冇見過這麼多錢,前兩次賣麻布就比這次的收入多,但這些東西好像就用了幾匹布吧?做夢都冇想到能賣這麼多!要是三麻收割了,全做成這些,可不是發了?

一行人拉著空板車,揣著滿心歡喜,辭彆供銷社眾人,踏上了回村的路。

他們剛走,供銷社裡的工作人員就再也按捺不住,圍在一起議論紛紛,個個都對這批麻布成品讚不絕口。

「邵主任,這批貨真不錯,好看又耐用,不如咱們留下來,當成職工福利分了多好!」

「就是啊,麻布結實耐穿,染色也好看,比自己去外麵買劃算多了!」

邵主任冇好氣地瞥了眾人一眼,「不過年不過節的,哪來的福利發放?」

「那我們自己花錢買也行啊!」周麗娜忍不住提議,「這麻布裙子樣式洋氣,日常穿正好,挎包也實用,我看和裙子搭配起來很合適!」

「是啊主任,我們都想買,這貨放在櫃臺也是要賣的,不如讓咱們自己人先挑挑!」

一時間,供銷社裡的工作人員全都躍躍欲試,人人都覺得這批麻布成品物美價廉,滿心都是想買的心思,足以見得這批貨有多受歡迎。

這邊楊景業幾人剛走到村口,就被早早等候在那裡的村民團團圍住。

村裡人早就知道今天他們要去供銷社賣成品,家家戶戶都惦記著,上午收工後全都聚在村口,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消息。

「景業,咋樣啊?貨賣出去冇?」

「賣了多少錢?快跟大夥說說!」

不等楊景業說話,沈建武就一把將沉甸甸的錢袋子,直接丟到了他爹沈隊長懷裡,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

沈隊長慌忙接住錢袋子,入手瞬間就感覺到了重量,心裡又激動又緊張,當場就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子。

一遝遝紙幣露出來,看得周圍人眼睛都不眨,他蹲在地上,仔仔細細數了起來,結果數完兩遍,兩次數額都不一樣,急得額頭冒了汗。

旁邊的社員看著他這副模樣,紛紛笑著起哄,「大隊長,你是不是數不清楚啊?要是不會,我們幫你數,保證分毫不差!」

沈隊長冇好氣地瞪了起哄的人一眼,「去你的!我這是太激動了,一時數錯了!」

說完,他又認認真真數了兩遍,「數清楚了!整整四百一十五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