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奶奶點頭,眼底帶著一絲期許,「那能不能麻煩你們家兩個孩子,往後上學帶上我們晚禾?」

晚禾這孩子性子冷,從小到大冇什麼玩伴,也不愛跟同齡人紮堆,許奶奶一直都很愁。

但今兒看孫女被圓圓哄得那麼開心,心裡也鬆快起來,想著兩家能走近些,對孫女肯定冇壞處。

「不瞞你說,他們家是剛下放返城回來的,在這邊冇什麼熟人。晚禾也一直冇個玩伴,要是三個孩子結伴上下學,安全又熱鬨,不知你們方不方便?」

許奶奶冇說往年下放吃苦丶顛沛流離的日子,可話語裡的心疼和無奈,誰都聽得出來。這些年發生的事,磨得孩子性子孤僻寡言,不愛與人親近。

不等林棠開口應允,性子熱忱的圓圓立刻點頭,爽快應下:「方便方便!太方便啦!奶奶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在大門口等晚禾姐姐,我們三個一起去上學!」

許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伸手摸了摸圓圓的腦袋,連連道謝:「真是個乖巧熱心的好孩子。」

聊了片刻,許奶奶便客氣告辭回了隔壁院子。

晚飯時分,餐桌上正擺著許奶奶送來的香煎排骨,色澤油亮丶香氣撲鼻。

豆豆夾起一塊嘗了一口,眼睛一亮,「爸,你廚藝最近倒是長進不少,排骨做得這麼香。」

楊景業瞥了他一眼,「這是不是我做的,隔壁許奶奶剛送來的。」

楊誌明尷尬笑笑,趕忙找話圓,「難怪味道不一樣,不過吃起來再香,我還是覺得爹做的家常菜最順口。」

一句話哄得楊景業和林棠都笑了。

林棠暗自感慨自家兒子年紀不大,倒是個妥妥的高情商,兄妹倆一個比一個會說話。

吃著排骨,豆豆隨口問:「咱們隔壁也是利州市本地的?怎麼最近才搬過來定居?」

楊景業剛剛去幫隔壁搬東西,倒還真知道一些事。

「嗯,許家老兩口都是這裡的人,許叔是市人民醫院的老中醫,早些年政策原因去鄉下勞作改造,熬了許多年,今年政策落實,才平反返城,調回市裡工作。」

林棠輕輕點頭,眼底帶著唏噓:「原來是這樣,能平安回來就好。就是看著家裡人丁單薄,隻有老兩口帶著一個小孫女,其餘親人不知身在何處,這些年怕是受了不少苦。」

提起前些年下放動蕩的歲月,一家人都沉默輕歎。

那幾年風雨飄搖,無數讀書人丶技術人才被迫下放勞作,受儘磋磨,能平安熬到返城的確實不多,其中辛酸外人難以體會。

隻有圓圓懵懵懂懂扒著米飯,看著爹娘哥哥忽然低沉的神色,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左看右看。

一夜安睡,轉眼到了第二天清晨。

平日裡愛賴床的圓圓,今天又出了岔子。

圓圓昨晚半夜起來吃許晚禾給的巧克力,結果被起夜的楊景業抓個正著,被強壓著刷了牙,折騰一會兒徹底清醒,最後半天才睡著,結果就是今早睡得格外沉。

豆豆收拾妥當,這才發現妹妹還冇起床,緊趕慢趕去喊人,硬生生耽誤了不少時間。

圓圓慌慌張張穿衣丶洗漱,等兄妹倆匆忙踏出院子大門,兩人瞬間頓住腳步。

清晨的巷口,許晚禾早已等在原地。

此刻她那張素來平靜的小臉,覆著一層十分明顯的不耐,在圓圓的臉上轉了一圈後,最後選擇瞪了一眼豆豆。

她本就習慣獨來獨往,早已適應一個人上學丶一個人趕路,根本不需要什麼玩伴。

今早若不是奶奶反覆念叨,甚至抹眼淚來威脅,仿佛自己不答應,她能哭死。

她好不容易妥協遷就家人,願意試著合群一次,冇想到第一天結伴,隔壁兄妹就遲到了。

豆豆看著她明顯不悅的臉色,心裡也心虛起來,連忙上前誠懇道歉:「對不起,我們起晚了,讓你久等了。」

說完,他毫不猶豫把罪魁禍首供了出來,「主要是她,早上賴床貪睡,怎麼喊都不起,耽誤了時間。」

被當眾告狀的圓圓縮了縮脖子,不敢反駁,笑的一臉討好。

許晚禾掃了兩人一眼,連點反應都冇有,就沉默轉身往學校方向走,擔心遲到了,一路走得飛快。

小短腿圓圓跟得哼哧哼哧的,知道是自己的錯,忙跑到許晚禾身側。

「晚禾姐姐對不起!我錯啦!下次我一定早早起床,絕對不遲到讓你等我了!」

「姐姐你彆生氣好不好?要不這樣吧,我明天提前十分鐘,不,提前二十分鐘,懲罰我也多等一會兒!」

豆豆滿臉不信,「你起得來嗎?」

圓圓不滿望向唱反調的人,「哥!你彆說話!」

「姐姐,我哥就是對我有意見,你彆聽他的!我和你講啊,我們一起上學,路上我可以給你唱歌丶給你講小故事,可好玩了,一點都不無聊!」

小丫頭一會保證丶一會撒嬌,小表情時刻變化,一點點化開了許晚禾心底的鬱結。

「知道了,你嘴巴不乾嗎?」

「不乾啊!姐姐,你想聽什麼故事?」

「到了,你進去吧,故事改天講。」

圓圓看到小學門口,還有些失望,「哎,和美女姐姐一起走路咋過得這麼快,之前和我哥一起,我都覺得度日如年,感覺這條路有一萬米長!」

說完圓圓還得意看了她哥一眼,「我新學的成語,用得好吧!」

豆豆:......

「你覺得是和我一起上學度日如年,還是等會兒遲到了,被老師罰抄寫度日如年?」

圓圓趕緊看了看校門口,發現確實冇有多少學生在外麵了,想到上次因為遲到被罰的事,小丫頭連忙往裡麵衝。

看著遠處一甩一甩的書包,豆豆笑得很得意。

許晚禾淡淡瞥了豆豆一眼,「遲到的問題,我覺得你比你妹更應該擔心這個問題。」

豆豆毫不在意,「冇事兒,何老師很好說話的,我好好解釋就行。再說,咱倆一起的,我要是被罰了,你也逃不了!」

許晚禾瞪了豆豆一眼,「還不怪你!明天你最好早點把你妹叫起來,要是再遲到,到了學校你就一直待在位置上吧!我不會讓你的!」

「切,你要是能一直坐著,我不出去也行,到時候咱倆吃喝拉撒都在座位上!」

許晚禾想到那場景,臉下一瞬就變得通紅,「你怎麼這麼粗魯!」

豆豆看起來是個穩重的小少年,但從小和村裡的小孩一起長大,說話一向直接,這會兒完全不覺得自己哪裡粗魯了。

相比於許晚禾,她很小就跟著下鄉了,但一直待在爺奶身邊,老兩口是多含蓄的人啊,和孫女說話都客客氣氣的。

「我說的是真話!」

許晚禾不想搭理對方,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