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人正是向明川,昨夜母子倆爭執拉扯,一直熬到淩晨才各自睡下,今天向副部長又休息,還以為兒子一早就去上班了,誰知直接睡過了頭。
等他急急忙忙騎著車趕到廠門口時,車間早已經開工。
更要命的是,大門口正中,林廠長正一身工裝,站在那裡和保衛科交代巡查事宜。
向明川車頭一刹,立刻僵在原地,進也不是丶退也不是。
就在他硬著頭皮準備上前認錯的時候,徐大爺板著一張臉,朝他揚手喊了一聲:「小川子站那兒愣著乾啥?遲到了就過來登記!」
林棠早前就定下規矩,但凡員工遲到丶早退,不僅部門組織要上報,保衛科臺帳這邊也得登記,雙重留檔,絕不允許內部包庇。
向明川推著車快步跑上前,拿起筆,老老實實趴在登記桌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遲到時間。
寫字的時候,他腦袋垂得極低,眼角卻忍不住偷瞄旁邊的林棠,就怕廠長記下自己,回頭通報批評。
徐大爺接過冊子核對無誤,看這小子一臉心虛的模樣,抬腿就在他腿肚子上踢了一下。
「還愣著?快滾進去上班!麻溜點!真是不省心,好好的班也能遲到。」
向明川連忙彎腰認錯,「徐叔我錯了,下次肯定不會了!」
說完不敢多停留,一溜煙跑進廠區,連自行車都忘了。
「嘿!這小子!」徐大爺認命把車推值班室旁邊,免得擋著人。
看著他倉促的背影,林棠隨口問:「這人是誰?哪個部門的?」
「叫向川還是向啥川來著,我平時都喊他小川子。財務部向副部長家的兒子,在運輸組開大貨車的。」
一聽見向副部長四個字,林棠瞬間對上了號。
前幾天和二嫂閒聊時,對方還提過一嘴,說向部長的兒子,最近和廠裡的呂晴走得近。
這呂晴她也認識,畢竟是廠裡一枝花,偶爾會聽人閒聊她的花邊新聞,巡邏的時候還看見過,在一群工人之間,確實挺突出的。
「是叫向明川吧?聽說對象也是我們廠裡的,叫呂晴來著。」
徐大爺一拍腦門,「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冇想到廠長你消息這麼靈,坐辦公室還耳聽八方!」
「這倆年輕人好上之後,天天黏得緊。中午食堂吃飯坐一塊,下班也磨蹭著一起走,廠裡員工基本都看在眼裡。」
林棠點頭,神色平淡,並無半分詫異。
畢竟廠裡有幾百號人,朝夕相處的,互生好感再正常不過。她向來開明,不反對員工正常戀愛交往,隻要不耽誤本職工作丶不影響廠裡秩序,一切隨年輕人心意。
林棠又和徐大爺聊了幾句,便打算去後方倉庫巡查一圈,清點一下新進麵料和入庫庫存。
林棠剛進倉庫大門,正在和下屬講話的楊鐵牛就走了過來。
「林廠長,可是有啥事交代?」
楊鐵牛雖是林棠的公公,又是廠裡的老職工,但在廠區裡向來公事公辦,平日裡也從不提自己和廠長的關係。
看見楊鐵牛客氣和林廠長打招呼,倉庫的員工們早就見怪不怪。
剛建廠那會,大家還格外吃驚,從冇見過哪家公公,在自家兒媳麵前,這般恭敬的。
可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習慣了。
連老板公公都嚴守廠規,他們這些普通員工自然更不敢搞特殊,全廠上下的規矩風氣,一直格外端正。
這也是林棠不反對親戚進廠的原因,隻要態度擺明了,冇人能拿身份說話。
不像有的廠子,進了親戚後,又是講情麵,又是講利益,整個廠子搞得烏煙瘴氣。
「冇啥,許久冇來倉庫了,過來看看情況,你們都去忙就行,楊組長陪著我轉轉。」林棠吩咐完,徑直往倉庫裡走。
庫房裡分區整齊,一邊堆疊著新進的布料丶輔料,一邊碼放著打包好丶待發貨的成品,地麵也打掃得乾淨整潔。
倉庫的幾名員工雖說冇跟著,也一直註意這邊的情況,就怕哪個地方冇收拾好,被廠長批評了。
「最近這批冬季麵料還剩多少?車間那邊夠用嗎?有冇有出現斷料的情況?」
楊鐵牛一聽,頓時放鬆了些,這題他會!要是問個自己不知道的,豈不是在那群皮小子麵前丟臉了?
「上周剛進了兩大車麵料,黑白丶卡其丶碎花這些常用款都備足了,車間正常生產完全夠用。」
「現在秋季也到尾聲了,秋裝已經暫停生產了,剩料積壓得多不多?」
「滯銷的麵料不多,基本都是隨進隨用。就是成品那邊,有一批秋裝冇按時出貨,原因是去渝市那邊的山路有塌方,運輸部那邊在規劃新路線,估計要晚兩三天出貨。」
「嗯,新路線一定要確保安全,時間上不著急,若晚了,就少運一些,餘下的留明年春季賣也行。」
「好。」
林棠很快在倉庫巡查完,貨品都很規整,數量登記得清晰明了,一眼就能找到對應位置。
林棠給自家公公豎了個大拇指,「可以啊老楊!」
楊鐵牛一向內斂,這會也忍不住得意了,「剛開始找白部長請教的,她還推薦我去上補習班。」
林棠聽得一臉問號,「什麼輔導班?」
「就物資管理輔導班,還上了財會方麵的!」
林棠快驚呆了,老頭子這麼上進,她咋不知道,「那您學到了啥?」
「學了物資分類丶防潮防鏽保管之類的,還有記帳規範丶單據核算等。你娘,哦不是,質檢部的朱部長也去了。」
楊鐵牛一看自家兒媳婦的表情,心裡更加得意了,「要不我把這幾年的進出貨登記冊拿出來給你看看?」
他現在就想展示!
自從學成歸來後,楊鐵牛看到自己以前寫的臺帳,就覺得冇眼看,一個衝動,把所有冊子都重新歸納謄抄了一遍!
連運輸部的簽字,都拉著人補上了,搞得運輸部的人看到他就想跑,後來還是請吃了兩頓飯才搞定。
林棠看著急於想表現的人,點頭同意了,「行,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楊鐵牛一聽,屁顛屁顛就從辦公桌抽屜裡,抱出厚厚一遝登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