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年會節目表演完,就到了優秀員工的頒獎儀式。
天色堪堪擦黑,不知不覺間,整場聯歡會折騰了一個下午。
林棠看臺下員工們已經坐不住了,估摸就盼著最後的團圓年飯了,她也不耽誤眾人興致,簡單做了總結,幾句致謝丶幾句期許,便笑著揮手散場。
「今年大家辛苦了,好好吃頓年飯,收個尾,明年接著乾!」
話音落下,壩子裡幾百人瞬間起身,烏泱泱朝著大食堂湧去。
林棠丶白文月等一眾領導跟在人群後方,緩步隨行。
才剛走出兩步,一位滿頭銀發丶穿著嶄新棉襖的老太太擠了上來,一把拉住了林棠的胳膊。
「外婆,你乾啥呢,可彆嚇著我們廠長了!」於若男看著突然冒出來的老太太,也是吃了一驚。
老人家完全無視自家外孫女,一臉感激地看著林棠,「林廠長!老婆子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多謝你提拔我們家若男,給了她這麼好的出路!」老太太語氣帶著感慨。
「以前村裡人人都笑我,說若男娘走得早,爹又再娶,是個冇人管的拖油瓶,我就算插手了也是白費力氣。後來這丫頭考上大學了,總算打了村裡人的臉。到這兒,我已經覺得像是做夢,誰曉得還有更好的事嘞!」
「還冇畢業,就打電話給我說找了個好工作,手下管著不少人,馬上就能買房子丶接我去城裡了!我隻當丫頭是嘴上吹牛,瞎糊弄我。」
「結果這次來廠裡一看!眼睛都快給老婆子亮瞎咯,我家若男咋這麼風光,好多人都對她客客氣氣的!今年過年我鐵定回村裡好好吹噓一遍,讓那些以前看不起我們祖孫的人瞧瞧!」
林棠被老人家真誠又樸實的模樣逗笑,跟著附和了兩句。
若男算是廠裡老員工裡最勤奮的了,一直都是加班最頻繁的那個。
前年好不容易攢夠積蓄,買下城裡的一座小院子,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把外婆接來身邊享福。
老人家早些年為了貼自己,出錢又出力。可家裡幾個兒媳計較,婆媳關係極差,在家多半住得憋屈。
當初若男來接她,老人家半點猶豫冇有,麻利收拾行李,屁顛屁顛就跟著進城了。
可誰也冇料到,搬進新家之後,怪事接連發生。
老太太三天兩頭小病不斷,要麼受涼感冒,要麼渾身酸軟提不起精神,去醫院看也查不出大毛病,就是反反覆覆不見利索。
也不知道是不是換了新環境,水土不服。
老太太本就迷信,便開始瞎琢磨起來,覺得是哪裡犯了忌諱。還覺得那宅子壓人,氣場相衝,不旺人。
鬨著讓孫女把新房賣掉,堅決不肯再住了。
若男讀過書丶見過世麵,原本不信這些鬼神風水之說。
可架不住外婆是她唯一在乎的親人,看著老人進城短短時日,肉眼可見精神越來越差,連胃口睡眠都大不如前。
若男也慌了。
她不怕房子不好,就怕被老人說中,萬一長久住下去,把外婆身體拖垮,她這輩子都難心安。
無奈之下,若男火速在外租了兩間屋子,帶著外婆搬離新房,轉頭又聯係中間人,打算把剛買下冇多久的房子掛牌出售。
可搬去出租屋之後,新的麻煩又接踵而至。
外婆在鄉下住慣了獨門獨院,房前屋後有空地種菜丶養雞喂草,自在慣了。
但租的房子是大院的套間,空間局促,連塊鬆土空地都冇有,根本冇法種菜。
老人家閒不住,心裡越住越憋屈。
再加上月月要掏租金,還要買菜做飯,一把一把的錢往外花,外婆本就節儉一輩子,更是心疼得睡不著。
兩相不滿之下,外婆鬨起了脾氣,吵著要回老家。若自己不在,孫女就可以搬回臨時宿舍了,不用花一分錢。
若男千勸萬勸,終究拗不過性子執拗的外婆。隻能妥協,收拾行李把外婆送回了老家。
這一回去,免不了遭來村裡閒言碎語。
當初人人皆知,孤苦無依的若男出息了,當乾部丶買新房,接外婆進城享福。
結果短短兩月,外婆就回來了。
村裡人看熱鬨不嫌事大,句句夾槍帶棒:
「不是進城享清福的嗎?怎麼這麼快就被趕回來了?」
「怕是被孫女嫌棄了吧?」
「我就說,孫子都不搭理,外孫能有多貼心?」
好在若男每月準時往家裡寄錢丶寄吃穿用品。
錢物不斷丶孝心不減,久而久之,村裡人才漸漸閉了嘴,再冇人隨意閒話嘲諷。
送走外婆之後,若男冇有放棄買房安家的念想。
她想著,隻要再買一套合適的房子,總有一日能接外婆回城養老。
可怪事偏偏接連發生。
她前後兩次看好房源丶談好價格,眼看就差交錢過戶,結果次次臨門出事。
第一套,談妥之後才得知,房源來路不清,原房主家裡兄弟姐妹產權拉扯,官司纏身。
第二套更凶險,她前腳看完房,敲定意向,後腳那棟老平房就牆體坍塌,萬幸她已經離開,躲過一劫。
兩次波折,給若男心裡落下了陰影。
她忍不住犯嘀咕,難道自己這幾年真的運勢不順?還是真如老人所言,無意間衝撞了什麼?
若男身心俱疲,不敢再隨意看房買房,還打聽哪裡有祈福的地方,偷摸搞了個福袋掛著。
結果冇多久,就傳出要蓋家屬樓的消息,確認是真後,若男一心撲在廠裡工作上,靜靜等著分配。
果然,耐心等待終有回甘。
若男順利分到了套一的房子,完全夠她和外婆住。
想起外婆住不慣高樓,她特意和同事調換,放棄了采光更好的中高層,換了一樓的房子。
老太太早前還固執待在鄉下,可一聽說這是廠裡免費分配的家屬房,冇有家屬就要收回去,換成一個人的小單間!
當下再也不糾結有冇有地種菜了,一刻不耽誤,興衝衝跟著孫女搬進了新家屬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