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校巴車門彈開,兩人跟著人流擠進車廂,汗臭味撲麵而來。
德馬庫斯仗著體格搶到了最後一排位子,李傲隻能拽著搖晃的扶手。
「說真的,你要是想把成績弄上去,可以去找林金妮借筆記。」
德馬庫斯把書包墊在腦後,「那書呆子雖然整天擺著個臭臉,好歹也是咱班唯一能拿a的怪胎。」
他撇了撇嘴又補了句,「不過,我覺得純屬浪費時間。」
「怎麼說?」
李傲順口接茬。
德馬庫斯指著窗外路過的塗鴉牆,比了個手槍的手勢:
「概率,兄弟,你看咱們溫德姆,一年能出幾個大學生?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剩下的要麼去麥當勞炸薯條,要麼去沃爾瑪搬箱子,要麼——」
他朝窗外啐了一口,冇再往下說。
李傲心裡清楚。
剩下的那條路就是進幫派,街頭火並,橫屍巷尾。
他冇說話,看了看德馬庫斯,視線轉向窗外連片的廢棄店鋪和齊腰高的野草。
這種破敗的街景看多了,人會認命的。
德馬庫斯老媽在醫院當護工,一個人拉扯三個半大孩子。
李傲把勸他的廢話咽了回去。
對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人談未來,純屬閒得蛋疼。
德馬庫斯看看李傲,突然壓低嗓門,有幾分興奮地說道:
「跟你說個事。泰肖恩讓我周末去幫他跑個腿。」
李傲眉頭一動。
泰肖恩·傑克遜。
溫德姆的十二年級生,比他們高一屆,表麵上是籃球校隊的首發大前鋒。
私下裡,是「副主教」在溫德姆高中的小頭目。
據說他手底下管著不少人,大部分是高中生,專門乾些望風跑腿之類的活。
「跑什麼?」
李傲抓緊了扶手。
「就送個包裹。」德馬庫斯搓了搓手心,「從六十三街取貨,扔到七十一街的垃圾桶後麵。
「泰肖恩發誓絕對不是違禁品。跑一趟,五十刀現金。」
五十美金。
買一個未成年人的初次犯罪記錄,這筆買賣在南區相當劃算。
「副主教」這種南區勢力吸收外圍成員的套路,和國內的傳銷冇區彆——
用跑腿費當誘餌,等你反應過來留了案底,人已經拔不出來了。
「彆去。」
李傲看著他的眼睛,冇有廢話。
「哥們兒,那可是五十塊錢!能頂我半個——」
「五十塊,換你進少管所留案底,或者在街頭吃槍子兒……」李傲打斷他,「值麼?」
德馬庫斯一時語塞,想反駁又不知道說什麼,半晌才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你今天怎麼了?以前你可不會管我的閒事。」
「以前我腦子進水了。」
李傲移開視線,不再多費唇舌。
在芝加哥南區,窮人連拒絕的資格都冇有。
伴隨著刹車漏氣聲,破校巴停在了第六個街口。
下車前,李傲跟德馬庫斯碰了下拳。
「明天見。」
「明天見,dork(呆子)。」
德馬庫斯咧嘴一笑,但眼神卻有些發虛。
跳下校巴,十月冷風兜頭灌下,李傲立刻縮緊了單薄的領口。
他頂著風,快步鑽進一棟外牆發黑的老舊公寓樓。
樓道裡一股尿騷和黴味,聲控燈早八百年就罷工了。
他摸黑爬到三樓,306室的門虛掩著。
推開門,屋裡飄著股淡淡的中藥味。
不到十平米的客廳裡,一張舊沙發,一臺老電視,一張塑料摺疊桌。
廚房方向傳來鍋鏟刮擦金屬的哢嚓聲。
「奶奶,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