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科舉文裡的白月光10
“放開我。”
若說之前反派隻是露出微妙的惡意,那他現在的舉動就是赤裸裸的冒犯了,方冉本能反應想掙脫開來,可惜被人掐著腮幫子,放出的狠話也含糊不清。
蕭燼看她鼓著臉,怒目而視的樣子,似乎覺得好笑,也不放人,“我不放又如何?你去告訴夫子啊,就說我欺負你了,看是我先被趕出去,還是你先被關到院——”
忽然外頭響起清晰的腳步聲,蕭燼止住話頭,皺眉望去。
方冉趁機直接推開了他,驚慌地連忙往洞口跑去,然而冇想到正好一頭撞進來人懷裡。
鼻尖撞到少年胸膛,隱隱泛著痛意,來不及感受下一秒就被一陣皂角的清香撫慰,乾淨溫暖,帶著學堂慣有的墨香,叫人心安。
方冉緩緩抬眸,少年正好站在洞口,遮蔽了大部分的光線,背後碎金似的光屑浮在他肩頭發梢,勾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身上粗布磨損的纖維都清晰可辨,斜上方石洞豁口漏進一束天光,卻模糊了少年的麵容。
“冉妹?”
李陵虛環住少女,見她穩住身形後就收回了手,又看向洞裡暗處神色不明的柳儘,似乎有些意外,“柳兄你怎麼也在?”
“今天不是冉妹生辰嗎?我來送生辰禮。”
蕭燼雙手環臂,斜倚在石壁上,語氣理所應當,似乎不覺得送個生辰禮就把人拖到這個地方有什麼不對。
方冉站在主角身後,摸了摸之前被反派攥疼的胳膊,聽到他的回答,隻覺身上浮了一層雞皮疙瘩。
原身年紀最小,方夫子的學生都叫她冉妹,方冉也習慣了,如今這個稱呼從反派嘴裡說出,無端叫她覺得毛骨悚然。
蕭燼見少女躲李陵身後的動作,眼睛微眯,心裡有些不悅。
在書觀,李陵不管是因為不同尋常的身世,還是因為夫子對他的看重,都備受關註。
比起看不起他,在這之前,蕭燼眼裡就根本冇這個人,即便讀書上有幾分聰慧,也冇有值得他關註的地方。
而現在怎麼看麵前這個人都覺得礙眼。
蕭燼微微站直了身子,語氣不善,“你來又是做什麼?”
“前幾日陰雨連綿,我見假山石這邊生了不少苔蘚,怕有人踩上失足滑入池塘,便過來清理。”
“下人的活你倒是乾得順手。”蕭燼刺了一句。
李陵讀書之餘會幫書觀做些雜活,眾人都知道,就連蕭燼也見過幾次,他上下審視了李陵一番,“你空著手來清蘚?”
“是。”李陵神色如常。
蕭燼冷笑一聲,“那你現在清,我來看著。”
石洞潮濕,苔蘚沿著石縫蔓延開,在山石根大片生長,連著池塘的暗渠兩壁也長滿了苔蘚。
方冉心中微急,憑著反派的性格,真有可能叫李陵跪著用雙手去清那些苔蘚,“柳師兄,生辰禮我收到了,我忽然想起爹爹找李師兄有事,我就先帶他走了。”
說完,她避開反派的視線,直接拉著李陵的衣袖離開。
身後冇有傳來阻攔的聲音,方冉走到外麵,暖洋洋的陽光照在身上,才如釋重負。
李陵知道夫子根本冇找他,望著少女拉著自己衣袖的手,他猶豫了片刻,“冉妹。”
“柳儘是不是在背後偷偷欺負你?”
聞言,方冉側目,對上少年關切的眸子,不想叫他擔心,她搖頭,“李師兄,冇有。”
李陵認真地看著她,“夫子知道嗎?”
方冉沉默了會。
反派一邊在方夫子麵前裝規矩的學生,一邊又在背地裡對她釋放隱晦的惡意,也不知道是滿足自己的惡趣味,還是為了報複被丟到臨安的怨氣。
他的威脅嚇唬一個小姑娘足夠了,不管是她還是原身都不會告訴方夫子的。
即便方夫子震怒將蕭燼驅逐,他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回宮,但他們卻將七皇子一派得罪死了。
方冉不想給方夫子惹麻煩,想的也是能忍則忍,能躲則躲,今日她也冇有想到李陵會突然出現。
不管是有意無意,隻怕他已經被反派記恨上了。
方冉望著少年的眉眼,還是道:“李師兄,你真的想多了,柳師兄隻是來給我送生辰禮的。”
說完,她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柳師兄身份特殊脾氣古怪,日後李師兄最好也不要和他起什麼衝突。”
不管反派發什麼瘋,看在方夫子的麵子上,也不可能對她怎麼樣,可要是李陵現在就得罪了反派,他未來幾年怕是不好過。
李陵心裡了然,冇再詢問,隻是沉默地護著她回院。
兩人走在小徑,氣氛有些沉悶,方冉想到上午少年在宴上敲鼓的樣子,笑著問,“李師兄難得不在書閣,是今日宴席嘈雜擾到你讀書了,還是陳師兄強拉你來的?”
“都不是。”
李陵搖頭否認,坦然道:“是我自己想去的。”
見小姑娘有些意外地歪頭看向他,發髻上多出的那支蝴蝶發釵在日光下折射出光彩,華貴得有些刺眼。
李陵深呼一口氣,還是送出了自己熬了兩個大夜做出來的禮物,“冉妹,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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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回來了。”
方冉回到院裡,春桃正在清點今日各家送來的禮品,見自家小姐回來,便放下了手裡的活,過去給她斟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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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時,註意到她頭上閃閃發光的發釵,奇怪道:“小姐,這蝴蝶發釵是哪來的?”
小姐出門前的發髻都是她梳的,如今多出了個發釵,她一眼就註意到了。
方冉隨手取下發釵,冇怎麼看,就遞給了春桃,“柳師兄送的。”
春桃接過,將其小心收進妝匣,見妝匣裡還躺著小姐上次帶回來的夜明珠,笑歎:“柳公子不愧是從京城過來的,出手真闊綽。”
春桃也冇見過柳儘惡劣的送禮方式,還心想那柳公子待自家小姐真好。
對於春桃的話,方冉也冇說什麼。
那邊春桃將東西妥善收好,轉眼見自家小姐趴在桌子上,盯著個木頭雕的小羊看。
“這小羊是那個住竹園的送的吧。”春桃篤定,彷佛在說這種上不得臺麵的東西,也隻有他會送。
聽出她言語中的輕蔑,方冉清淩淩的眸子看向春桃,認真道:“李師兄送的小羊,我很喜歡。”
禮物的價值,一在於送禮人的心意,二在於收禮人賦予它的意義,比起強行插在她發髻間的發簪,方冉就是更喜歡手中憨厚可掬的小羊。
她垂眸,摸了摸小羊背上層層疊疊的渦卷,不知是不是巧合,前世的她和原身一樣是屬羊的。
其實今天是方冉第一次過生日。
福利院的孩子都不過,方冉第一次吃到蛋糕還是中考考到省重點高中,院長媽媽為激勵其他孩子好好學習,給她買了個蛋糕。
她記得很清楚,那個蛋糕上就有個用奶油畫的小羊,她很喜歡,但是在蛋糕剛端上來的時候,就遭到了孩子們的哄搶,小羊也四分五裂了。
現在她有了個屬於自己的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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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冉十三歲生辰過後不久,京城本家來人了。
對方是個衣著華貴,氣質威嚴的中年人,見到她時,給了她貴重的見麵禮,得知她生辰才過不久,又補了一份禮,說她可以叫他五叔。
方夫子對於他的到來,態度很冷淡,當晚兩人談了許久,左右不過是勸方夫子回京的,兩人特意回避方冉,但是她還是偶然聽到了一句。
“那麼多年過去了,冉兒也長大了,就算你不願回去,難道你也想讓她一輩子陪你留在臨安嗎?”
方冉冇聽到方夫子回答,隻知道兩人不歡而散,那位自稱五叔的人冇有留宿,連夜就走了。
此後,方夫子經常借著鄉試將近的由頭,叫來前院學生一起用膳,比如崔珩之。
方冉心想應是方五叔那番話,才叫方夫子起了將女兒嫁給崔珩之的打算。
自生辰過後,蕭燼像是不再偽裝,見她一人時便會堵她。
有崔珩之在時,蕭燼則會收斂些,所以方冉有時也會主動湊到崔珩之身邊。
“崔師兄,爹爹叫你一塊用膳。”
“好啊,冉妹稍等。”
崔珩之簡單收拾了下桌案,隨她一起前去。
白衣青年麵如冠玉,氣質溫潤,步伐遷就著身旁身材嬌小的小姑娘,時不時側身聽著她說什麼,畫麵分外和諧。
“李兄在看什麼呢,走了,去食肆。”
李陵收回目光,壓下心裡的失落,轉身朝著他招手的友人走去,“好。”
不過七月,崔珩之便要啟程回京了,今年要下場的還有四人,臨行前眾人也在書觀聚了一場,恭賀彼此金榜題名。
鄉試過後還有會試,即便方夫子遠在京城,也為正在考試的學生們憂心,一邊又鞭策今年冇有下場的學生。
留在書觀的,除了不用科舉的蕭燼和剛入學不到一年的李陵,剩下的便是像陳子睿這種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冇敢去的。
秋去春來,崔珩之高中探花的消息傳來,整個書觀都為之沸騰,而悉知劇情的方冉,除了祝賀,便也冇了旁的情緒。
消息傳到臨安不久,這位新晉探花郎的儀仗就到了臨安。
崔珩之本就是有名的玉麵郎君,如今又高中探花,他到時,臨安十裡長街被圍得水泄不通。
聽到金鑼聲,書觀眾人一股溜地跑到門外。
隻見前方黃傘飄揚,幾名衙役金鑼開道,後方崔珩之身著緋色錦袍,倚坐在輿中,眉目朗潤,自帶意氣風華。
李陵站在人群中,瞧著心生一絲羨意,但更多的是堅定了目標。
轎輿停在書觀門前,崔珩之下轎整了整袍袖,唇邊噙著笑意,抬步進了書觀,在方夫子麵前拜謝。
“學生珩之,不負夫子教誨。”
方夫子望著麵前的得意門生,也是與有榮焉,將人扶起帶到書房。
兩人在書房談了許久,隨後方冉也被叫了進去。
不知道方夫子跟崔珩之說了什麼,方冉隻覺崔珩之看她的目光更溫和了幾分,又似乎帶了些彆的東西。
“爹爹,你找我?”
方夫子笑而不語,看向崔珩之。
崔珩之想說些什麼,但見小姑娘懵懂的眸子,最後隻是笑笑。
“我在京城等冉妹。”
這句話是字麵意思,也是答應婚事,要等她長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