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麵試間裡乾坐了十多分鐘，也不見有個動靜，門口倒是來來回回的路過不少人，但都不是奔著自己來的。
葉抒坐在那張藤椅上，心裡默念「不緊張不緊張，自己就是來開開眼的」，可事到如今，怎麼可能做到不緊張。
他腦子裡不斷預判各種麵試會遇到的問題，又不斷被窗外路過的「精英」們把思路打斷。。
又過了一會兒，葉抒都開始懷疑是不是他們忘了自己還在這兒了的時候，磨砂的玻璃門被推開了，葉抒條件反射的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走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看麵相，年紀差不多和自己相仿，有可能還得年輕一點。
五官清秀，皮膚很白，戴著一副細邊框的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人時自帶三分笑意，屬於是那種長的斯斯文文的類型。
他也穿著身西裝，但是冇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扣子敞開著。
但即使是葉抒這種對奢侈品從來不關心的人，也能一眼看出來，對方那身西裝的高級，是自己這身畢業戰袍比不了的。
恐怕，自己這一身都不夠買人家一條袖子的。
葉抒心裡不由得暗暗嘀咕：
這千雪集團的hr待遇都這麼好嗎？穿的跟偶像劇男主似的。
不過對方的態度倒是很好，一進門，目光便落在葉抒身上，臉上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真不好意思，久等了吧，剛才臨時處理了一點事情，耽誤了幾分鐘。」
他邊說邊走到那張空著的辦公桌後麵，但是冇有著急坐下，而是用手比劃了一下對麵的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微笑道：
「坐，放鬆點，我們就是簡單的聊聊天。」
葉抒也跟著坐在對麵，他這才註意點，對方西裝左胸的位置，彆著一個胸牌。
胸牌好像是千雪集團的標配，剛才一路進來，葉抒就發現了。
從門口的保安，到前臺的小姐姐，還有路過的員工，胸前都帶著一個款式一樣的銀色長方形胸牌，上麵應該是職位和姓名還有工號。
但眼前這位的胸牌，好消息有點不一樣。
首先，顏色就不一樣。彆人的都是亮銀色，就他的是金色的，晃眼睛的那種金，跟真金一樣。而且造型也不是長方形的一窄條，兩邊被設計成兩片鏤空的雪花形狀，中間嵌著黑字。
雪花……千雪集團，這個設計倒也是緊扣主題了，就是上麵的字……
【千雪集團副總裁兼愛人沈墨】
副總裁這個職位葉抒懂，但是後麵那個「兼愛人」這三個字，讓葉抒的大腦有點卡殼。
兼愛人？誰愛人？公司的愛人？還是說這「兼愛人」是什麼他不懂的高大上的職位縮寫？
而且，副總裁親自來麵試自己？真的假的？
葉抒感覺自己的帝王引擎又發動了，他突然有點想上廁所了。
對麵的那個副總裁兼愛人好像註意到葉抒很緊張，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開口道：
「彆那麼緊張，真的，我們就是隨便聊聊。我現在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墨，是集團負責一些……嗯，新興項目。」
他根本冇有提那個「兼愛人」的頭銜，葉抒是真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職位。
「我叫葉抒，畢業於南城大學，學得是……」
葉抒把自己提前準備好的關於學曆和工作經曆的自我介紹說了一遍，葉抒嘴上跟背課文似的說著，心裡卻想到，這人真是一個人一個活法，兩人年紀差不多，自己的工作經曆是咖啡館，而對麵的工作經曆就已經是龍頭企業的副總了。
不過葉抒並不羨慕，隻是感慨。因為這東西，並不是羨慕嫉妒就能有的，而且也犯不上。
葉抒說完，把手裡的那個藍色文件夾拿起來，打開推到沈墨麵前：
「這是我的簡曆，還有一些詳細的都在上麵了。」
然而，沈墨隻是看了一眼那個文件夾，並冇有伸手去拿，也冇有打開的意思。
他看著葉抒，拋出了第二個問題，也是最要命的問題：
「嗯，好的。那麼，葉抒，你對你今天來應聘的這個崗位，具體的工作內容和發展方向，之前有過多少了解呢？」
工作崗位了解多少？
葉抒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接著就是一片空白。
完了，曆曆姐隻跟他說千雪集團有個麵試機會，可麵的是什麼崗位，做什麼工作，可是一點冇說啊！
而他自己也光糾結「來還是不來」丶「這怎麼跟陳星姐開口」了，也忘了問了！
這扯不扯，葉抒自己都感覺到有點荒唐，來麵試，連自己麵的什麼都不知道？
葉抒臉上有點發熱，太尷尬了，他咧了咧嘴，努力想擠出一個「我在思考」的微笑，但是這笑容卻隻有「我在尷尬」。
「呃……」
他這個呃拉的很長，腦子裡都快轉冒煙了，卻找不到什麼可以搪塞過去的說辭，最後隻能硬著頭皮，用儘量可能顯得不那麼無知的回答：
「這個……說實話，我不是很了解……」
葉抒心裡吐槽，不是「不是很了解」，是「完全不了解」。你現在就是告訴我，我應聘的是給大樓擦玻璃的，我都信啊。
空氣安靜幾秒，葉抒能感覺到對麵沈墨的目光在自己臉上來回掃著。
沈墨聽了他的回答，也冇有多驚訝：
「哦，不了解啊……冇關係，是這樣的，我們集團目前正在籌備一個新的戰略發展項目，主要聚焦在……」
沈墨開始把項目的發展目標說了一遍，雖然他說的很慢，但是還是讓葉抒聽得有點雲裡霧裡。
他聽得非常認真，胳膊放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的嘴，試圖跟上對方的思路。
然而，悲哀的是，沈墨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清了，連在一起也能明白個大概意思，但那些詞背後具體所指的東西，工作真正的內容，需要怎樣的專業能力……他還是一片模糊。
具體要做什麼？怎麼做？他完全想像不出來。
有一半冇聽懂。
這是葉抒的自我評估。
但隨著沈墨的話，隨著那些聽不懂的詞一個個蹦出來，葉抒原本還緊張的心情，反而緩緩的消失了。
他突然不緊張了。
為什麼還要緊張呢？就像是一個完全不會遊泳的人被扔進海裡，在最開始的恐懼過後，發現掙紮根本冇用，反而會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
葉抒現在就是這種心情。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幸，或許這工作就是他能理解的丶能勝任的，哪怕需要學習。
但現在，聽著對麵這個副總兼愛人的描述，那點僥幸徹底煙消雲散。
既然自己連聽都隻聽懂一半，那不就恰恰證明，自己根本就不是吃這碗飯的料嗎？
層次差的太遠了，這不是努努力加加班就能彌補的差距，在這時認知丶閱曆，有可能還包括天生的賽道都不同的差距。
就算因為曆曆姐的麵子，讓對方勉強把自己留下，那又能怎麼樣呢？
自己什麼都不會，周圍全是精英，最後不僅自己痛苦，還得讓人戳脊梁骨，還給曆曆姐丟人。
何必呢？
何必強求一個明顯不屬於自己的位置，留下來也隻是徒增笑柄，給大家添麻煩，也讓自己難受。
想通了這一點，葉抒感覺到這幾天都冇有過的輕鬆。
之前那些麵對未知的恐懼，對機會的患得患失，對大公司的敬畏，對未來的一絲僥幸，對人情的糾結，全都淡去了。
他今天來這裡，本來也更多是因為不想辜負曆曆姐的好意，以及被陳星姐和夏晴推了一把。
現在他可以給出答案了，不用再糾結了。
於是，沈墨註意點，對麵這個剛才還叫不緊張的年輕人，不知不覺間，肩膀也鬆垮了，握在一起的手也分開了，後背也靠在椅背上了。
雖然坐姿冇有那麼隨意，但是那種緊繃的狀態不見了。
葉抒心裡想到：
好吧，這趟也不算白來，至少見識到了千雪集團副總裁長什麼樣，聽到了些不懂但是感覺很厲害的東西，還看到了個兼愛人的職位，也算是開了眼了。
不過現在還有最後一件事了。
葉抒突然對著這個沈墨開口，問到：
「不好意思，我能不能看一眼你們總裁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