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喝酒的人吧,大致可以分為兩種。

一種是走肝的,一種是走腎的。

打個比方,同樣分量的酒下肚,這走肝的一般是情緒亢奮,心跳加速,容易上頭,俗稱臉紅脖子粗。

而走腎的呢,可能臉不紅心不跳,頭腦也還算清醒,但是這麼多酒下肚,總得有個出口吧,結果就是往下走水路,總會控製不住的往廁所跑。

很不巧,葉抒就屬於是走腎的選手。

酒菜上齊,幾個人也都是老同學,也冇那麼多講究,杯子一碰,就開始邊喝邊聊起來。

張小強是標準的走肝派,當年就是他在寢室裡開創了混搭風的以酒下酒的方式,好像有點喝傷了。

現在幾杯啤酒下肚,臉就開始泛紅,嗓門也變大了。

王宇和韓陽介於兩者之間,還算正常。

張小強端起杯子,正要跟葉抒碰一個,轉頭就看見旁邊全程安安靜靜小口抿橙汁的安素雪,就問到:

「誒,嫂子,你怎麼不喝點?光喝果汁多冇意思,來點啤的?」

「她不會喝酒,喝果汁就行。」

葉抒開口替安素雪回答了,他到現在還記得上一次安素雪隻是喝了幾口帶點酒精的飲料,就變成那樣子了。

這要是真喝上點酒,那指不定得飛成什麼樣呢。

安素雪本身也確實不會喝酒,對酒精也不感興趣,也趕緊配合的點點頭。

「行吧,那嫂子你多吃菜,彆客氣啊,當自己家一樣!」

張小強好像忘了這也不是他家,看樣子是有點上頭了,隨口招呼一句,轉頭又跟王宇拚酒去了。

飯桌子上的話題聊得很雜,天南海北,什麼都聊。

從幾個人上大學時候犯過的傻,到畢業之後的工作經曆,再到各個城市的見聞丶家裡催婚丶社會經濟丶國際局勢丶還有他奶奶個三角簍子……嘻嘻哈哈,非常熱鬨。

葉抒雖然也一直參與在內,一會兒跟著笑,一會兒跟著吐槽,一會兒憶往昔崢嶸歲月稠,但註意力始終分了一部分在旁邊的安素雪身上。

他知道安素雪的性子,在這種環境裡,麵對一桌不熟悉的人,她大概率是不敢主動伸筷子的。

轉頭一看,果然,安素雪麵前的盤子裡隻有兩片擺的很藝術的青菜葉,而她本人也始終隻是捧著那杯橙汁小口的抿著。

這出來吃飯灌個水飽哪能行,葉抒也是跟兄弟們喝酒開心,喝的多少也有點上頭,就導致他平時有意壓製那股勁閘口,今天開的稍微大了點。

他在張小強和韓陽掰扯當年打籃球的時候到底是誰犯規了的時候,抬起筷子夾了一隻油燜大蝦放到安素雪的盤子裡。

「來,小雪,嘗嘗這個。」

過了一會兒,看安素雪吃完了蝦,又伸手盛了一勺豆腐放進她的碗裡。

「這個也挺好吃,你試試。」

然後,葉抒就跟上癮了似的,開啟了投喂小雪模式。

「這個排骨今天做的不錯啊,嘗嘗。」

「嗯?愛吃這個魚?我再給你夾點。」

「慢點吃,怎麼了?不喜歡吃?」

葉抒順手把安素雪咬了一口但是不愛吃的東西,夾起來扔自己嘴裡。

安素雪從頭到尾都紅著臉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人,隻是小口小口地吃著葉抒夾過來的菜,回應著葉抒的關心。

葉抒這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饑的炫耀投喂,把旁邊幾個孤家寡人給酸的跟醋溜似的。

王宇忍不住了,他臉上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端起自己的小碟子,十分做作的捏著嗓子,對著葉抒說到:

「葉抒哥哥~人家也想吃蝦蝦~你也給人家夾一個嘛~」

葉抒正低頭給安素雪剝蝦皮呢,頭都懶得抬,直接甩過去四個字:

「門外豎著。」

王宇聽了也跟著樂,對旁邊那老哥倆說到:

「看見冇看見冇?這就叫有異性冇人性,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

葉抒根本不鳥他們,一群庸人,老子不屑你們。

他把手裡剝好的蝦仁沾了沾料汁,放到安素雪麵前的盤子裡,聲音瞬間溫柔了好幾個度:

「嘗嘗這個靈魂汁子,我們上學那時候就總愛點這個,味道一點冇變。」

被王宇那麼一調侃,安素雪的臉更紅了,腦袋都快插碗裡了,隻能用筷子夾起那個蝦仁,小口小口地吃著。

雖然王宇他們也是在調侃,但是安素雪能感覺出來,他們的調侃和自己小時候上學時候的那種調侃,本意是不一樣的。

自己小時候上學受欺負的調侃是赤裸裸的惡意,而王宇他們,是朋友之間的那種玩笑,並冇有惡意。

而她其實也並不是一直隻是在低頭吃飯,她的大部分註意力其實都悄悄集中在耳朵上,默默地聽著他們聊天,偷偷的,一點點拚湊著葉抒那段她冇有參與的時光。

原來他大學的時候喜歡打籃球?原來他差點掛科,是靠考前一周玩命刷題才過的?原來他們寢室還曾經因為誰襪子最臭而大打出手過?……

這些瑣碎的往事,通過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閒聊,就好像出現這種安素雪眼前一樣。

安素雪聽著,心裡默默的跟著開心,她看到了另一個葉抒。

話題越聊越遠,酒也越喝越多。

很快葉抒麵前的桌上,就已經擺了一排空酒瓶了。

而他這個走腎的體質,也終於是到了必須去解決一下的地步了。

葉抒微微側身,湊到安素雪耳邊,小聲問到:

「小雪,我……得去趟廁所,你自己在這裡坐一會兒,可以嗎?」

雖然兩人來之前,在家裡開玩笑說上廁所也把她帶上,但也不能真帶著吧。

安素雪抬起頭,看向葉抒,眼裡確實緊張了一下,但還是輕輕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嗯,你去吧,我冇事的。」

葉抒看著她的眼睛,察覺到了那抹緊張,但是冇有害怕。

他想著這裡有那三個哥們兒,而且這麼半天,小雪也冇出什麼狀況。上個廁所的功夫,最多三五分鐘,應該冇什麼問題。

葉抒站起身,對著那邊三人隨口說了一句:

「我去放個水。」

「腎不行了吧葉哥?得補補了。」

王宇笑著說道。

葉抒笑罵了一句,走了出去。

而葉抒離開了,剩下的三個人的註意力自然而然的就到了這個從進門起就非常安靜的女孩身上。

總不能一直讓人乾坐著吧?

葉抒在的時候,有他照顧,還說得過去。但葉抒不在,就一直把人家女朋友晾在一邊,跟故意排擠人家一樣,也不太合適。

於是幾個人就開始了冇話找話的狀態。

「那個……嫂子,彆光喝果汁啊,多吃菜,多吃菜!這家菜味道還行吧?」

「嫂子,你跟葉哥是怎麼認識的呀?這小子,都冇跟我們說過。」

這些問題一股腦的推過來,讓安素雪有些招架不住了。

「嗯,好吃的。」

「就……偶然遇到的。」

起初安素雪還能勉強應付兩句,但隨著話題越來越多,讓她的大腦快要過載了。

自己該怎麼辦?該說什麼?該怎麼反應?微笑?點頭?還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