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忙忙活活折騰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總算是消停了。

那些離家近的,或者是不願意住酒店的客人們,也都開車離開了,臨走的時候每人手裡都拎著一份伴手禮。

那些離得遠的就都在這酒莊裡再住一宿,反正安建興早都包圓了,原本定的也是到明天上午,不住也都浪費了。

陳三三和唐小桃這倆一見如故的小閨蜜當然還是要住在一起的,至於湊在一起乾什麼……那還用說嗎?陳三三白天那麼努力不就是為了此時此刻嘛。

這唐小桃今天也不知道咋回事,自從葉抒和小雪在臺上擁吻之後,她這眼淚就跟壞了的水龍頭似的,滋滋往外冒啊,就冇停過。

一直哭到現在,倆眼睛都腫的跟桃兒似的了,這會真成小桃了。

弄得葉抒姑姑白天直悄悄用胳膊肘懟她,有些來氣的抱怨道:

「你看看你,你哥結婚這大喜的日子,你在這哭,喪不喪氣?」

唐小桃臉上的妝都有點哭花了,哭的直抽抽:

「我……我也不想……我就是控製不住……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嗚嗚嗚……」

她說著,還打了個哭嗝,看著還有點兒心酸。

韓陽,張小強和王宇那小哥仨,今天也要住一個房間,說昨天晚上都喝多了,回來後啥都不知道了,今天高低得好好體驗一下這什麼叫豪華酒店。

可不知道為啥啊,陳三三和唐小桃說要住在一個屋的時候,葉抒腦子裡的畫麵總是那種,兩小無猜呀,兩個小女生湊在一起說說悄悄話呀,聊一聊小女生的秘密啊這種美好的畫麵。

可一聽韓陽他們仨說要住一個屋,雖然明知道他仨最多也就是一起開黑打打遊戲啥的,但葉抒腦子裡總是往誰睡中間上去想。

自己這怎麼了!當初那個善良單純乾淨的葉抒呢?!這萬惡的網絡世界,終究是荼毒了一個純真少年的赤城之心啊!

葉抒歎了口氣,把腦子裡的臟東西排出去,轉頭就往奶奶的房間走。

老太太今天在大太陽底下硬扛了一上午,回來都冇吃飯就讓人送回房了,一下午都冇露麵,雖然姑姑說冇事,但他這當孫子的,心裡總歸還是惦記。

其實他自己也冇好到哪兒去,雖然是在空調房裡,但中央空調不會開的太冷,他西裝裡的襯衫都已經濕透了。

小雪更不用說了,本來身子就弱,那婚紗又沉又厚,再加上倆人在太陽地底下抱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當時冇覺得什麼,剛進屋冇一會兒,小雪人就軟了,小臉有點發白,很明顯是中暑了。

葉抒趕緊把她抱回了房間,沈靜婉和秦曆曆幫忙把小雪的婚紗脫掉,又給喂了水,沈靜婉就留在這兒照顧女兒了。

這新娘子歇了,葉抒這個新郎官總不能也跟著消失了,這讓那些來參加婚禮的人怎麼看。

他自己愣是溜溜的忙活了一天,這會兒腿肚子都快轉筋了,還是先來看看奶奶。

推開房門,葉抒就聽見臥室裡麵有說話聲。

往裡一探頭,葉抒看見姑姑正坐在床邊上,奶奶躺在床上,臉色還行,看著精神頭也回來了,倆人正小聲聊天呢。

見葉抒進來,老太太笑著朝他招招手:

「小抒,過來,讓奶奶瞅瞅。這一腦袋的汗啊,你把外麵這衣服脫了,去洗把臉,這給孩子累的。」

葉抒把外套脫了,裡麵的白襯衫果然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被屋裡空調的冷風一吹,還有點冷呢。

葉抒奶奶看著葉抒,笑了:

「冇笑到啊,你們這輩兒的幾個孩子,就屬你最小,倒是你頭一個把媳婦娶進門了。」

葉抒也隔著笑了,確實是,大哥二哥雖然也都有對象,但還冇結婚呢,自己是最先結婚的。

葉抒奶奶又往門口瞅了瞅,問道:

「小秋呢?」

「奶奶,不是小秋,是小雪。」

葉抒有點想笑,她們的名字在奶奶這邊還停留在小秋這個版本呢,是時候給老太太更新一下版本了。

果然,葉抒奶奶一聽就有點納悶:

「小雪?我怎麼急著是叫小秋呢?我記差了?」

冇差,隻是時候不對。

葉抒笑了一下,說道:

「她有點不舒服,累著了,在屋裡躺著呢,等明天精神了,你倆再聊啊。」

「嗯,不急不急,你們年輕人有的是時候,我老婆子不礙事。」

葉抒奶奶笑著伸手,拍了拍葉抒的胳膊。

這時候葉抒姑姑在旁邊也對葉抒說道:

「彆在這兒杵著了,結婚頭一天,新娘子不舒服,你還不趕緊去陪媳婦去。去吧去吧,這兒有我呢。」

葉抒奶奶也催他回去,葉抒也就冇再客氣什麼,本來一家人也用不著客氣,說了聲好好休息,轉身就走了。

葉抒離開後,葉抒姑姑轉過頭,對著葉抒奶奶感歎道:

「這日子過得真快啊,一眨眼,小抒都娶媳婦了,我印象裡他還是滿地跑的小嘎豆子呢。」

「可不是嘛。」

葉抒奶奶冇回頭,眼睛還看著門口那邊,可臉上剛才對著葉抒的笑慢慢垮了下來,她歎了口氣:

「要是小梅能看見就好了……」

小梅這倆字一出來,葉抒姑姑那副感歎時光荏苒的表情也慢慢淡了下去,她伸手幫葉抒奶奶扯了扯被子,低聲道:

「小梅在天上看著呢,她兒子結婚這麼大的事兒,哪能看不見?肯定瞧得一清二楚。」

這話雖然這麼說,但到底有冇有看到,誰又知道呢。

也就是個念想,哄哄老太太,也哄哄自己。

可除了這麼說,還能怎麼說呢?

葉抒奶奶也冇再吭聲,可能是意識到自己把話題帶的沉重了,這才對著葉抒姑姑問道:

「老三呢?這一下午了,也冇看著他,這會兒了咋還冇過來呢?」

「國強啊?」

葉抒姑姑說道:

「散席之後就冇看著他,估摸是累著了,回屋歇著去了吧。你也知道,他那人,就那樣,不愛湊熱鬨。」

而就在隔了幾個房間的另一個房間裡,冇開燈。

葉國強一個人坐在床沿上,姿勢還是白天那副小學生上課的姿勢,後背挺的直直的。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但是院子裡的燈光很亮,照進屋裡也能勉強看清東西。

他今天破天荒的冇有關心國家大事,冇看新聞聯播,也冇看電視劇,就這麼坐著,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天。

他的右手手心朝上的放在自己大腿上,而手心裡,是白天那片落在空椅子上的玫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