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星海邊緣,暗紅色的礁石像犬牙交錯。

先鋒營兩百餘名真神境修士呈鋒矢陣型挺進,吳長河位於陣首,手中那柄重逾萬鈞的破軍斧斜指地麵。

這種層次的行軍,神念早已鋪開,方圓百裡內的風吹草動都該在掌控之中。

然而眼前的聖象山脈安靜得過頭。

皇甫曦日走在隊伍中後段,指尖輕撫袖中的摺扇,目光在前方幾處看似平常的亂石堆上掠過。

「停。」

吳長河突然抬手,戰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粗壯的後肢在地麵蹬出深坑。

隨即他深吸了口空氣,皺了皺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不是海水的鹹腥,而是某種陳舊血脈被點燃後的焦灼感。

「吳將軍,怎麽了?」

後方,一名戰神殿的副將策馬而上,神色輕鬆,「這片地界連個異人的影子都見不著,估計是被咱們的名頭嚇破膽,縮回祖地去了。」

吳長河冇接話,常年的作戰讓他對危機的感知遠超普通修士。

他看向聖象山脈的主峰,那裡雲霧繚繞,隱約有金光閃爍。

就在這一刻,地麵毫無預兆地顫動起來。

皇甫曦日腳尖輕點,身形向側後方平移了三丈。

幾乎在同一秒,原本平坦的礁石灘下,無數暗紅色的陣紋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覆蓋了方圓十裡的範圍。

「蠻血戰陣,起!」

一聲如悶雷般的狂吼從地底炸響。

聖象部族長象魁龐大的身軀從山坳後方騰空而起。

他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暗青色的象紋,雙眼赤紅,手中的白骨長矛吞吐著丈許長的血芒。

隨著這一聲吼,四周的亂石堆轟然崩碎。

黑鱗部丶羽化部的精銳從虛空中殺出。

黑鱗部戰士手持淬毒的長鉤,身形如魅影般穿梭在人族陣型邊緣。

羽化部則在半空張開雙翼,無數潔白的羽毛化作密集的箭雨,每一根羽毛都刻錄著破甲符文。

「有埋伏!結陣防禦!」

吳長河怒喝一聲,破軍斧掄圓了一圈,將射向麵門的幾點寒芒震碎。

但太遲了。

聖象部的蠻血戰陣是遠古傳承,最擅長壓製修士的靈氣運轉。

先鋒營的真神境修士們驚恐地發現,體內的靈力仿佛陷入了泥沼,原本流暢的功法運轉變得晦澀無比。

「這不可能!」

那名副將剛揮出一劍,就被一名黑鱗部戰士用長鉤勾住了肩膀,連人帶甲被拽入陣中,瞬間被亂刃分屍。

血霧在戰場上彌漫開來。

吳長河被象魁盯上了。

象魁的修為同樣處於道神前期,且擁有聖象血脈,舉手投足間帶著崩山裂地的巨力。

白骨長矛與破軍斧在空中對撞,產生的餘波將方圓百米的地麵生生削去了三尺。

「吳長河,你真以為這亂星海是你們人族的後花園?」

象魁獰笑著,長矛一抖,幻化出九道血色殘影,「你們的行軍路線丶法寶配置,我聖象部早就一清二楚!」

吳長河心中一震。

難道是他們內部出了問題?

那三位隨軍的天神巔峰強者,此刻分彆被三族的高手死死纏住,根本無法顧及下方的先鋒營。

慘叫聲此起彼伏。

伐陸聯盟的精銳在失去靈力優勢後,麵對異人族強悍的肉身衝擊,幾乎是一麵倒的潰敗。

皇甫曦日混在人群中,神色平靜得有些詭異。

兩名黑鱗部戰士盯上了他,其中一人手中的長鉤帶著慘綠色的毒霧,直取他的咽喉。

皇甫曦日眼神微冷,右手一翻,一柄通體晶瑩的短劍落入掌中。

劍光一閃。

那兩名戰士還冇看清動作,咽喉處便多了一道血線。

皇甫曦日身形連閃,在混亂的戰場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手中短劍連續點出,每一擊都精準地帶走一名異人族戰士的生命。

「聖子小心!」

不遠處,幾名補天閣的隨從聚攏過來。

皇甫曦日反手一掌,將一名撲上來的羽化部戰士拍成血霧,同時目光掃向戰陣的東南角。

「吳將軍,陣法東南位靈力薄弱,那是唯一的活路!」

皇甫曦日運起修為,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上清晰可聞。

吳長河正被象魁逼得連連後退,聞言餘光一瞥,果然發現東南方向的血色陣紋略顯暗淡。

他此時已顧不得思考皇甫曦日為何能看穿陣法,保命才是第一要務。

「撤!往東南突圍!」

吳長河嘶吼著,拚著受象魁一記重拳,借力向東南方向射去。

象魁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他本想全殲這支先鋒營,但東南方向確實是防禦最薄弱的地方,因為那裡靠近一片亂石林,地勢複雜,不利於大陣封鎖。

「哼,想跑?」

象魁作勢欲追,卻被皇甫曦日甩出的一串雷珠逼退。

雷珠炸裂,狂暴的雷霆之力乾擾了象魁的神念。

趁著這一瞬間的混亂,吳長河帶著殘存的部眾狼狽不堪地衝出了包圍圈,消失在亂石林深處。

戰場漸漸安靜下來。

聖象山脈邊緣,到處是殘肢斷臂和破碎的法寶。

象魁落在地上,看著滿地的屍體,臉色陰晴不定。

他轉頭看向皇甫曦日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枚不知是誰送來的匿名玉簡。

「傳令下去,收割資源。吳長河這一敗,伐陸聯盟的士氣必然受挫。」象魁收起長矛,目光看向遠方,「大愛盟那邊,也該有動作了。」

……

一處隱秘的山穀。

吳長河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粗氣,胸甲上凹陷下去一大塊,嘴角掛著血跡。

他帶來的兩百精銳,現在隻剩下不到四十人,且個個帶傷。

「皇甫聖子,多虧了你。」

吳長河看向坐在一旁擦拭血跡的皇甫曦日,眼神複雜。

皇甫曦日將短劍收入鞘中,語氣平淡:「吳將軍客氣了。隻是我也冇想到,異人族竟然對我們的行動了如指掌。聯盟內部,恐怕有鬼。」

吳長河咬牙切齒地錘了一下石壁:「何止是有鬼!連老子的法寶弱點他們都知道!這件事,我一定要回稟盟主,徹查到底!」

皇甫曦日冇說話,隻是看著手中的玉簡,指尖輕輕敲擊。

裴鳴玉那邊,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吧?

太虛聖地如果知道陽破天的先鋒營全軍覆冇,且是因為情報泄露,他們對陽破天的信任,還能剩多少?

「吳將軍,我們得快點趕回大營。」

皇甫曦日轉過頭,神色已恢複了往日的溫潤,「聖象部既然敢伏擊,難保不會有後續動作。陽盟主那邊,還等著我們的捷報呢。」

「捷報?」吳長河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淒厲,「這是喪報!是抽在我們臉上的巴掌!」

他拄著斷裂的戰斧站起來,眼中滿是怒火和狐疑。

與此同時,伐陸聯盟中軍大帳內。

陽破天正盯著麵前的命牌,那是屬於先鋒營副將的。

命牌碎裂。

陽破天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周身泛起的寒意讓大帳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吳長河在乾什麽?」

站在一旁的裴鳴玉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麽都冇看見,但攏在袖中的手指,卻在輕輕摩挲著皇甫曦日前兩天送來的那枚玉簡。

「看來這伐陸聯盟的水,比我想像的要深啊。」裴鳴玉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