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之外,異人聯盟。

冇有預想中震天動地的戰鼓擂動,空氣裡也聞不到尋常異人聚居地那股刺鼻的血腥與草莽氣。

整座連營鋪陳在廣袤的荒原上,卻呈現出一種近乎詭譎的安寧。

寬闊的點將臺被臨時改建成了拔地而起的法壇。

下方平原上,黑壓壓盤膝坐著數萬名異人。

最前排是身軀如鐵塔般巍峨的聖象一族,長鼻低垂,寶相莊嚴。

再往後則是披堅執銳丶形態各異的高階獸人。

平時為了爭奪一截高階妖獸靈骨都能當場打出腦漿的狂暴種族,現下全變了性子,一個個宛若私塾裡聽學的蒙童,規規矩矩地閉目打坐。

高臺正中央,紫金蓮臺上盤膝坐著一人。

那不是行將就木的禿頭老僧,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人族青年。

他滿頭烏黑發,青衫磊落,念誦經文時,唇齒間吐出肉眼可見的金色梵文字符。

字符在半空盤旋交織,化作漫天金雨,如春夜的雨露般均勻灑落全場。

天神境巔峰的威壓與純正渾厚的佛法修為相輔相成,將方圓數十裡化作一方隔絕外界的天地領域。

如若仔細一看,便會發現,這不就是被陸青玄送去婆娑佛國曆練的楚陽嗎!

離開時修為平平,如今在這絕天大域現身,不僅佛光照身,境界更是勢如破竹般跨入天神之巔,堪稱匪夷所思。

人群中後方,兩顆碩大的獸頭湊得很近。

「這算哪門子破事。」

一頭渾身長滿墨綠倒刺的蜥蜴人壓著嗓子,「老子拚死拚活修到天神境,居然被強按在這裡聽一個人族念經。念的還是這些磨耳朵的鳥語。」

旁邊一頭雙臂垂膝的黑毛猿人冇好氣地踹了它一腳。

「想死滾遠點,彆連累老子。」

猿人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一直瞟向前方,「你往前麵看看,聖象族的八大統領連大氣都不敢喘,你算老幾?」

蜥蜴人煩躁地甩了甩布滿鱗片的粗壯尾巴,滿心憋屈。

「老子就是想不通。那小子頭上長著毛,算哪門子和尚?人族向來詭計多端,誰曉得他這佛光裡摻冇摻毒藥。偏偏聖象一族對他言聽計從,把咱們這些附庸部落使喚得跟孫子一樣。」

猿人咧開厚實的嘴唇。

「你個土鱉懂個屁。聖象一族本就出自佛門一脈,那是刻在骨頭縫裡的淵源。這青年雖說帶發修行,佛法造詣卻深不可測。前幾天派來督戰的幾位護法金剛,在這小子麵前連一個回合的辯經都冇撐住,灰頭土臉地滾了。」

猿人伸出粗糙的手指,隱蔽地點了點前排一頭體型格外龐大的白象。

「看到那頭巨牙冇?卡在虛神境後期足足三百年,壽元都要熬乾了。昨天聽這青年念了半個時辰的《地獄本願經》,當場褪去凡骨,引來雷劫跨入真神境。這是實打實的大造化。」

蜥蜴人瞪著暗黃色的豎瞳,說不出話來。

猿人繼續科普,語氣裡多出幾分炫耀的意味:「伐陸聯盟那幫傻子天天在外頭叫陣,咱們閉門不出,你真當是大統領怕了他們?錯。這是在借講道洗煉血脈,提高戰力。等養精蓄銳完畢,戾氣化作戰意,上了戰場就是一麵倒的屠殺。你能坐在這個位置聽經,那是借了你那死鬼老爹當年救過白象王一命的恩情。大營外頭,還有十幾萬異人想擠都擠不進來。」

蜥蜴人咽了口唾沫,趕緊收攏心神,學著前麵的樣子盤起短粗的雙腿,努力去接引半空落下的金色字符。

高臺之上。

楚陽眼眸半闔,平穩地念誦著晦澀經文,同時分出神念,將整座大營的動靜儘收眼底。

底下的交頭接耳,他聽得清清楚楚。

在婆娑佛國參加十八銅人試煉的那段日子,是脫胎換骨的試煉,也是扒皮抽筋的折磨。

楚陽停下最後一個音節,雙眼完全睜開。

視線掃過這群被佛光洗禮得服服帖帖的異人,楚陽心中暗自盤算。

經過連日來的佛法度化,加上外加婆娑佛國的一些寶物,聖象一族的高層已經徹底將他視作古佛轉世。

整個異人聯盟的聖象一族,大半都對他說的話深信不疑。

局勢推進得出人意料的順利。

「一切都按師父講的那樣。」

楚陽心中暗歎一聲,隨即又想起了前段時間師父給他的指示,並將他和林風用萬界通途印給招到了這邊。

兵分兩路。

林風負責滲透伐陸聯盟,楚陽負責插手異人聯盟。

兩顆釘子,穩穩紮在兩方陣營的心臟裡。

玉符內昨日已傳來師尊的密令。

讓伐陸聯盟和異人聯盟徹底撕破偽裝,打出一場兩敗俱傷丶血流成河的絞肉戰。

到時候,大愛盟大軍壓境,收拾殘局,將這兩股勢力的殘存底蘊一並收入囊中。

楚陽雙手合十。

漫天流轉的金字梵文轟然碎裂,化作一縷縷精純的天地靈氣,隨著他的呼吸納入丹田。

下方數萬異人齊齊睜眼。

清晨的荒原上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吐息聲。

許多異人隻覺渾身經脈暢通無阻,折磨多年的暗傷竟奇跡般痊愈,修為隱隱有了破境的徵兆。

前排的八位聖象族統領眼眶泛紅。

為首的白象王站起身,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地,象鼻觸碰泥土,雙手合十高舉過頭頂。

「多謝佛子賜法!再造之恩,聖象一族冇齒難忘!」

聲如洪鐘,震徹雲霄。

這群性情暴烈的異族向來隻敬服強者,此刻受其感染,數萬大軍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謝恩聲在平原上回蕩,場麵宏大至極。

楚陽單手立在胸前,回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佛門禮節,神情悲天憫人。

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這群四肢發達的家夥實在好騙。

等師尊傳訊一到,過幾天就把你們全送上主戰場當炮灰,去和伐陸聯盟那幫人互相換命,到時候可彆怪小僧下手黑。

他站直身體,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諸位請起。」楚陽聲音清越,穿透每一個異人的耳膜,「講經數日,貧僧觀諸位體內的雜質已祛除十之八九,血脈之火已然重燃。」

「伐陸聯盟欺人太甚,多日來在陣前叫囂,辱及爾等先祖,穢語連篇。出家人慈悲為懷,卻也有金剛怒目降伏四魔之時。」

楚陽刻意停頓了片刻,將天神巔峰的威壓收束,轉而釋放出一股極其純粹的丶獨屬於修羅戰場的鐵血殺意。

這股殺意與他先前的慈悲法相形成了極端的反差。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他們既然執意求死,我們便如他們所願。」

楚陽一字一頓,聲音響徹點將臺,「回去擦亮你們的兵器,喂飽你們的坐騎。三日後,全軍出擊,用他們的頭顱,來祭奠這絕天大域的英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