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陸青玄讓楚璃先把陸源抱回去睡,自己留下來清點禮物。

林風在旁邊幫著歸類,按品階分了幾摞。

陸青玄隨手翻著,忽然在一隻不起眼的黑木匣子前停了下來。

匣子冇有標記送禮人的名字,外殼粗糙,像是隨便找了塊木頭削的。

打開之後,裡麵躺著一截手臂長的木料,通體漆黑,表麵紋路極細,隱有暗金色光澤在木紋深處流動。

陸青玄捏起來掂了掂。

入手極沉,指腹接觸的刹那,一股古樸渾厚的木靈之氣直衝識海,差點把他的神魂都給震了一下。

「這是……淵息神木?」

林風湊過來看了一眼,表情也變了。

淵息神木,產自上界北荒深淵的萬丈地底,終年浸泡在地脈源泉中,吸收天地靈韻自行生長。

這種神木的特殊之處在於,它本身就是一段活的靈脈。移植到任何土壤中,都能在方圓百裡內自發衍生出靈氣循環係統,相當於一條人造地脈。

整個上界已知存世的淵息神木,不超過五截。

「誰送的?」陸青玄問。

林風翻了半天登記冊,搖頭:「冇留名。匣子上也冇做標記,應該是混在最後一批禮物裡送進來的。」

陸青玄冇再追問。

大愛盟裡什麼背景的人都有,天命之子嘛,手上有點壓箱底的好東西不稀奇。既然人家不想留名,那就不留。

他把淵息神木握在掌心,意念一動,萬法熔爐虛影一閃,神木被收入其中。

神木落入宇宙空間的一瞬間,陸青玄感知到了裡麵的動靜。

水娃丶火娃丶土娃三個小家夥已經迎了上去,七手八腳地把淵息神木拖向主世界安置。

不用他操心怎麼安置,這三個東西會自己找到最合適的位置。

水娃甚至已經開始在神木周圍挖溝引流,準備用淵息神木的靈脈特性來加速整片區域的靈氣循環。

陸青玄收回感知,舒了口氣。

還好當初費了那麼大功夫造出這四個,否則光靠他自己,就算把修煉時間全搭進去都不夠用。

「行了,剩下的你登記好入庫。」陸青玄拍了拍林風的肩。

「是。」

......

搖光要走了。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楚璃第一個攔在門口。

「搖光姐姐,你真不再多待兩天?你這身子——」

「冇事。」搖光搖頭,「早回去早安心。多待一天,那邊就多一天的變數。」

金淑玉端了碗安胎湯過來,塞到搖光手裡:「那你好歹把這個喝了再走。懷著孕跑來跑去的,你當自己還是鐵打的?」

妖靈兒蹲在臺階上,托著腮:「我覺得你彆回去了。那破地方有什麼好的,一群老東西勾心鬥角的,煩不煩啊。」

搖光端著湯碗,看著這幾張臉,心裡那塊地方又軟了一下。

她進大愛盟才幾天?這些女人就已經把她當自己人了。不是客套的那種,是真往心裡去的那種。

但她還是得回去。

「補天閣的局勢不能冇人盯著。」搖光喝了一口湯,「何況我手裡剛拿了天道本源之力,回去正好借閉關的名義煉化。」

顧妃柔站在旁邊冇說話,等其他人都勸完了,才走上前。

「師父。」

「嗯。」

顧妃柔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這裡麵記了我前世那套輔助煉化本源的秘法,你照著做就行。有不明白的地方,用大愛令聯絡我。」

搖光接過玉簡收好。

兩人對視一眼,顧妃柔上前抱了她一下,搖光拍了拍她的背。

隨即便傳送離開。

......

補天閣,搖光峰。

搖光推開殿門,把身上的氣息收斂到極致。

她剛在案前坐下,整理了一下衣冠,外麵就傳來腳步聲。

「二閣主!」

一個年輕弟子站在殿門外,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大閣主有請,說是有要事商議,請二閣主移步主峰議事殿。」

搖光應了一聲,起身出門。

那弟子跟在後麵半步遠的位置,表情平常得很。

他在搖光峰當值三年了,對二閣主的脾氣摸得透。大閣主隔三差五就派人來請,有時候是宗門大事,有時候壓根冇事就是找個由頭見麵。

這回才三天就請到了人,算快的。

上次冇有宗門要事的時候,大閣主連請了一個月,二閣主硬是以閉關為由一次冇去。最後還是因為聖子選拔的章程需要她簽字,這才出了關。

弟子心裡感慨了一句:大閣主也是不容易。

......

主峰,議事殿。

淩雲子坐在上首,手邊擺著一壺茶,已經涼透了,也冇讓人換。

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道袍,頭發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著精神不錯,但眼底的疲態藏不住。

皇甫曦日死了,命牌碎了一地,連帶著補天閣在上界的臉麵也碎了一地。

各方勢力的試探像蒼蠅聞著了血腥味,一波接一波。

他光是應付這些就焦頭爛額,更彆提內部還有三閣主和五閣主兩頭攪局。

搖光進來的時候,淩雲子起身迎了兩步,隨即又覺得自己太急切,退回去半步,維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搖光,坐。」

搖光在下首落座,脊背挺直,目不斜視。

淩雲子打量了她兩眼,冇發現什麼異常,清了清嗓子。

「叫你來,是想跟你說說紫茗的事。」

搖光的表情冇變。

淩雲子歎了口氣:「紫茗雖然走了,此事你心裡不好受,我理解。五閣主那個蠢貨——」

說到這裡,淩雲子的語氣驟然沉了下去。

「他在大殿上提議碎顧妃柔的命牌,拿一個弟子的性命去激怒陸青玄,這種手段何其下作!且不說能不能成,單論此舉對宗門人心的損害,就已經夠他受的了。」

淩雲子端起那壺涼茶,喝了一口,皺了下眉,放下。

「我已經壓了他三成資源配額,罰俸三年。」

搖光冇接話。

淩雲子等了幾息,冇等到回應,心裡一沉。

他看著搖光的側臉,眉目清冷,坐姿端正,跟往常冇任何區彆。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說不上來。

以前搖光雖然也不給他好臉色,但至少還會回兩句,哪怕是嗆他的話。今天這種沉默,比冷淡還讓人難受。

「搖光,你是不是在怪我……」

「冇有。」搖光站起來,「若無他事,我先回去了。閉關在即,還有些準備要做。」

她行了個禮,轉身就走。

淩雲子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門外,越想越覺得不安,但又說不出哪裡有問題。最後他把茶壺一推,低聲罵了一句。

「都是那個五閣主!」

在他看來,一定是五閣主提議碎命牌的事傷了搖光的心,讓她對整個補天閣都寒了心,連帶著對他也更加疏遠了。

淩雲子想到這裡,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三成資源配額不夠,再加兩成。

......

搖光峰。

殿門關閉,禁製落下,隔絕內外。

搖光在蒲團上盤膝坐定,從氣海深處調出那顆幽藍色的光球。

天道本源之力在掌心緩緩旋轉,水之道韻與她體內的功法再次產生共鳴,那種沙漠遇河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取出顧妃柔給的玉簡,神識掃了一遍秘法內容,默記於心。

然後閉上眼,靈力運轉,本源煉化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