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仙子放下空了的酒盞,對身旁仙侍說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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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仙侍領命,穿過舞池,徑直走到陸青玄席前,盈盈一福。

「陸盟主,我家仙子請您移步一敘。」

降龍抬了抬眼皮。

陸青玄倒冇什麼意外。他放下茶杯,起身整了整衣襟,對降龍微微頷首,便隨那仙侍穿過舞池。

矮榻旁多了一張空席。

百花仙子已從斜倚改成跪坐,手裡換了一盞溫酒,正用指尖繞著杯沿打轉。見陸青玄過來,示意他坐。

陸青玄依言坐下,距離不遠不近。

「陸盟主獨坐窗邊,倒顯得冷清。」

百花仙子將自己那杯酒往前推了推,「嘗嘗這暖春醉,新釀的,還差些火候。」

「仙子相邀,不敢推辭。」

陸青玄接過酒杯。

酒液溫熱,有股極淡的杏花香。

他抿了一口,點頭:「好酒。」

「酒好不好,得看跟誰喝。」

百花仙子笑了笑,忽然傾身過來。

她鼻尖幾乎碰到陸青玄衣領,卻又在最後一寸停住。

陸青玄一愣,他調戲自家女人是把好手,反過來被人這般對待,還真是頭一遭。

尤其對方是修合歡道的百花仙子。

「你……」他剛開口。

百花仙子猛地吸了口氣。

不聞不要緊,一聞就變緊。

這氣息實在太讓人迷戀了。

陸青玄的混沌陰陽聖體即使是歡愉大至尊一聞都會震顫,更何況一個修合歡的小徒弟,百花完全就擋不住那種感覺。

百花仙子眼神灼熱,忽然,她又傾身過來,這次更近,鼻尖幾乎貼上他脖頸。

「讓我再聞聞。」

陸青玄側身避開,動作自然:「仙子,賓客都在看。」

「讓他們看。」

百花仙子語氣有些急切,伸手去抓他手腕。陸青玄手腕一翻,輕輕巧巧卸開她的力道,順勢將她推回榻上。

百花仙子跌坐回去,愣了愣,旋即笑了:「陸盟主好身手。」

她重新坐直,理了理微亂的鬢發,「是我失態了。」

這一幕落在遠處眾人眼裡,就成了另一番景象。

百花仙子主動邀約,耳鬢廝磨,拉拉扯扯,最後還笑意盈盈地共飲一杯。

坐在上首一位光頭大漢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這大漢身材魁梧,穿一件暗紅色的無袖僧袍,露出筋肉虯結的雙臂,上麵紋滿猙獰的刺青。

他頭頂九個戒疤,排列成一朵蓮狀,隻是蓮花紋路扭曲,透著股邪氣。

脖頸上掛一串拳頭大的骷髏念珠,顆顆漆黑,眼眶裡有幽火跳動。

血佛。

苦禪界出身的散修,聖人王後期。

早年殺僧屠廟,被逐出佛門,後投了歡愉大至尊座下,做了個客卿。

他修煉的功法邪異,需以處子精血和修士神魂為引,這些年禍害的女修不知凡幾。

百花宴他每回都來,而且必定坐上席,隻因他早年曾與百花仙子有過一夜露水。

那一夜後,血佛便將百花仙子視為禁臠。

他私下不止一次宣稱,百花仙子是他「定下的道侶」,遲早要接回洞府。

歡愉大至尊冇管,百花仙子本人也從冇給過明確回應。

但血佛不管,他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此刻見百花仙子與陸青玄如此親近,血佛隻覺得胸口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他重重將酒盞頓在案上,悶響聲壓過了半場樂聲。

左右賓客紛紛側目。

血佛站起身。

他身形極高,站起來像一座鐵塔,陰影罩下來,鄰座幾個修士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他也不理人,邁開大步,直衝陸青玄那桌而去。

舞池邊的樂師悄悄停了奏樂。

陸青玄察覺到了。他放下酒杯,轉頭看去。

血佛已走到矮榻前,停在陸青玄身側。

他先瞪了陸青玄一眼,那目光凶戾,像要吃人。

然後轉向百花仙子,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聲音粗嘎:

「百花仙子,好雅興。怎地獨自飲酒?」

百花仙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瞥了血佛一眼,語氣疏離:「血佛大師也來了。請坐。」

「不了。」血佛冇動,依舊盯著陸青玄,上下打量,「這位就是新冒出來的大愛盟陸盟主?」他語帶譏誚,「看著斯斯文文,不會是個繡花枕頭。」

陸青玄抬眼看他:「大師有事?」

「有事。」血佛直接道,「陸盟主,百花仙子是我血佛認下的未來道侶。你一個外人,坐得未免太近了。」

百花仙子蹙眉:「血佛大師,慎言。我何時答應過你什麼?」

「那不重要。」血佛大手一揮,「百花仙子,你跟我過來。這百花宴,不參加也罷。」

說著,伸手就要去拉百花仙子。

「大師,」陸青玄說,「百花仙子是自由身。她想坐哪兒,想跟誰喝酒,得她自己樂意。你這……算什麼意思?」

血佛胸膛劇烈起伏。

他脖頸上的骷髏念珠幽火大盛,一股沉重凶戾的聖人王威壓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

鄰近幾桌賓客臉色發白,連忙後退。

百花仙子也蹙眉,指尖撚了個法訣,一圈柔和的粉光罩住她和陸青玄,抵住那股威壓。

血佛盯著陸青玄,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以為,憑你,也配坐在這裡?也配碰我血佛定下的女人?」

「大師。」陸青玄將麵前空了的酒杯斟滿,「你說她是你的女人,她同意了麼?」

血佛一怔,似乎冇料到在這種情況下,對方還敢如此平靜地與他對峙。

「我血佛看上的東西,需要誰同意?」

他獰笑,脖頸上的骷髏眼眶中幽火暴漲,周身血氣翻湧,化作一尊猙獰的惡佛法相,盤踞在他身後,俯瞰著陸青玄,如同神祇審判螻蟻。

「東西?」

陸青玄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輕笑出聲,「原來在血佛大師眼裡,道侶不過是一件可以隨意支配的東西。」

「你找死!」

血佛徹底暴怒,再無半句廢話。

他身後那尊惡佛法相猛然抬起一隻覆蓋著血色鱗片的巨掌,掌心之中,仿佛有一個由無數冤魂彙聚而成的血色漩渦,帶著汙穢丶怨毒丶凶煞的氣息,朝陸青玄當頭拍下!

就在這時。

一瓣粉色的桃花,不知從何處飄來,輕飄飄地飄落到了那隻遮天血掌的下方。

兩者相觸。

那足以開山裂石的血色巨掌,連同它背後的惡佛法相,寸寸消融。

桃花花瓣餘勢不減,繼續向上,輕輕地印在了血佛的眉心。

血佛臉上的暴怒表情瞬間凝固。

他眼中的凶光化為極致的驚恐,脖頸上那串骷髏念珠,眼眶中的幽火,「噗」地一聲,儘數熄滅,化為一地骨粉。

然後,是他的身體。

瞬間爆成了血霧。

場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緊接著,所有賓客,無論修為高低,身份貴賤,都齊刷刷地頭顱深埋,不敢直視。

「恭迎大至尊!」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那些剛剛還在竊竊私語,以為大至尊會為血佛出頭的修士,此刻隻覺得後背冷汗涔涔,將頭埋得更低了。

誰能想到,大至尊竟會為了一個外人,如此乾脆利落地抹殺掉自己座下一員悍將?

歡愉大至尊冇有理會跪伏的眾人。

她玉手微抬,似是有些無聊地把玩著指尖。剛剛那片抹殺了血佛的桃花,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她的指間,鮮嫩欲滴,仿佛從未離開過。

「一隻狗,在我麵前亂吠,吵到貴客了。」

她的聲音輕柔悅耳,像春日裡最纏綿的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淡淡的歉意。

「本座管教不嚴,讓陸盟主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