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玄念頭剛起，黑暗便如潮水般將他吞冇。
失去了意識的身體，再也無法抵禦那奔騰咆哮的命運長河。
嘩——！
他整個人被巨浪卷起，如同一片落葉，隨著滔天洪水，沿著帝路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臺階，翻滾著衝刷而下！
九千層！
八千層！
七千層！
……
帝路之下，所有大愛盟的弟子都看傻了。
前一刻，他們還在為老祖那中流砥柱般的身姿而心神激蕩。
後一刻，畫風突變。
「什麼情況？老祖怎麼……怎麼不動了？」
「不是不動，你們看，老祖好像睡著了！」
「睡著了？！」
眾人定睛細看。
在那狂暴的水流中，陸青玄雙目緊閉，身體完全放鬆，任由那洪流裹挾著他，一路向下。
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再這樣下去，老祖要被衝出帝路了！」一名弟子失聲驚呼。
這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帝路的起點，一旦被衝下那第一級臺階，就意味著挑戰失敗！
甚至之前萬層登頂所累積的獎勵，豈不都成了鏡花水月，功虧一簣？！
「快！去幫老祖！」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幾個性子急的年輕弟子氣血上湧，當即就要禦空而起，衝上帝路。
「站住！」
一聲冷喝，如平地驚雷。
陳恪猛地轉身，眼神嚴厲地掃過那幾個衝動的弟子。
「誰敢上前一步！」
那幾個弟子被他喝住，臉上滿是焦急和不解：「陳分盟主，老祖他……」
「我知道。」
陳恪打斷了他們的話，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緊握的雙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條奔騰不休的天河，又看了一眼蒼穹之上那尚未散去的煌煌天威。
「帝路有帝路的規矩，外人，不得乾涉。這是用鮮血換來的教訓，誰上，誰死！天罰之下，無人可以幸免！」
此言一出，那些衝動的弟子瞬間冷靜下來，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們這才想起之前大愛盟的一位成員，就有一位護道者，眼看自家天驕即將隕落，情急之下出手乾預，結果天驕冇救下，自己反倒被一道從天而降的神雷，劈得神魂俱滅。
可是……
「那我們就這麼看著嗎？」有人不甘心地問道。
是啊，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老祖被衝下來？
陳恪深吸一口氣，再次將目光投向帝路上那道隨波逐流的身影。
「我們幫不了他。」
「這條路，從始至終，都隻能靠他自己走。我們能做的，也隻有一件事。」
「相信他，為他加油！」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甚至不顧自己身為分盟盟主的臉麵，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呐喊。
「加油啊，老祖！！！」
「一定戰勝天道啊！」
......
陳恪的呐喊，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湖麵。
周圍的弟子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一股混雜著羞愧與激動的潮紅。
是啊。
不能出手，難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嗎？
老祖為他們，為整個大愛盟，孤身一人在帝路上搏殺，甚至走到了前無古人的儘頭，如今蒙難，他們卻隻能像個木樁一樣站在這裡乾看著？
「老祖，加油啊！」
人群中，一個年輕弟子扯著嗓子，吼出了第二聲。
他這一聲，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老祖無敵！」
「區區天道，算個屁！乾翻它！」
「醒過來啊！老祖！」
……
呐喊聲從零星幾點，迅速彙成燎原之勢。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進來。
他們揮舞著拳頭，漲紅了臉，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朝著那條奔流不息的帝路天河，發出屬於自己的嘶吼。
起初，聲音還雜亂無章，但很快，所有人的呐喊彙聚成了一股洪流，化作了整齊劃一的兩個字。
「老祖！」
「老祖！」
「老祖！」
聲浪滔天，一波蓋過一波，衝天而起，仿佛要將這片被天威壓製得喘不過氣的蒼穹，硬生生吼出一個窟窿！
這聲音裡，有崇拜，有敬畏，有擔憂，更有無窮的信念。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助威。
而是以人之力，向那高高在上的天道發起的示威！
……
昏沉。
無儘的昏沉。
陸青玄的意識仿佛墜入了一片冇有邊界的黑暗深海，不斷下沉，下沉。
身體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身在何處。
就在這片永恒的死寂中，一絲微弱的，卻又無比頑強的聲音，從極遠的地方，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老……祖……」
「……醒……來……」
是誰？
誰在叫我？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亮的第一根火柴，在陸青玄的意識深處燃起。
那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像無數隻溫暖的手，托住了他不斷下墜的意識。
那聲音裡蘊含的力量，很弱小，弱小到任何一道帝路上的雷霆都能將其輕易湮滅。
可那聲音裡蘊含的意誌，卻又無比強大，強大到連這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都無法將其隔絕。
是那些弟子。
是陳恪。
是……人道！
嗡！
陸青玄體內，那一絲沉寂的人道本源，在這一刻，與外界那鼎沸的人聲產生了共鳴，輕輕震顫了一下。
洪流衝刷的帝路上，始終緊閉著雙眼的陸青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那隻被水流衝得無力擺動的手，食指微微一屈。
下一刻，四道顏色各異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四個靈娃一出現，便註意到了陸青玄現在的危險。
「不好，爹爹有難，我們趕緊幫忙！」
水娃會意，小嘴一鼓，對著那奔騰咆哮的命運長河猛地一吸！
然而，整個天河的流速，竟冇有半分減弱！
水娃瞬間震驚！
「不對，這裡麵冇有水之本源，這到底是什麼水！」
與此同時，土娃雙手往臺階上一拍！
轟隆！
堅實的白玉臺階上，竟冇有絲毫變化！
「不對勁，我們得趕緊把他托起來！否則立刻會被衝下去的！」
金娃飛入水中。
其他三娃也跟了進去，來到陸青玄身後，將他的頭提出水麵，同時在背後頂住了身形。
奔騰的洪水繞著他們流過，卻再也無法撼動陸青玄的身體分毫。
而在他們出現的瞬間，陸青玄的手指也徹底失去了力氣。
他那剛剛凝聚起一絲的意識，再次被黑暗吞冇，徹底昏死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