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迦南城,向西而行,很快便駛入了一片無垠的黃沙之中。

龐大的隊伍像一條長龍,在沙漠裡緩緩移動。

冇有了城牆的遮蔽,灼熱的太陽直接照在每個人身上,空氣都帶著一股烤焦的味道。

但隊伍裡的氣氛很平和。

信徒們口中低聲誦念著經文,僧人們則保持著沉默,一步一個腳印,走得不疾不徐。

陸青玄走在淨塵身後不遠處。

幾個負責雜事的小沙彌在他身邊,時不時會好奇地看他一眼。

陸青玄能感覺到,淨塵把他安排在這裡,有觀察的意思。

他也不在意,正好可以近距離觀察這支隊伍。

走了約莫半日,前方沙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

數十個巨大的沙丘漩渦正在飛速旋轉,揚起漫天黃沙。

每一個漩渦的中心,都有一隻體型肥胖,長著一條大尾巴的狐狸狀生物,正用兩隻前爪瘋狂地刨著沙子。

它們動作很快,刨出的沙土被甩到身後,形成了一道道沙浪。

隊伍裡的一些信徒看到這景象,臉上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淨塵停下腳步,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看著遠方的景象,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對身邊的僧人說了一句:

「繞行。」

陸青玄看著那些奇怪的狐狸,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不弱,差不多有真神境的水平。但它們似乎對路過的隊伍毫無興趣,隻顧著埋頭刨沙。

「陸施主,不必擔心。」

旁邊一個臉圓圓的小沙彌,見陸青玄一直盯著那邊,主動小聲解釋道。

「那是尾狐,是沙漠裡的沙獸。」

陸青玄轉頭看了他一眼。

小沙彌被他看得有點緊張,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它們現在是在……築巢求偶。每年這個時候都這樣,挖的坑越大越深,就越能吸引到雌性尾狐的青睞。我們不要打擾它們就好。」

另一個小沙彌補充道:「是啊是啊,去年有一隻尾狐為了築巢,差點把一座沙丘都給掏空了,可威風了!」

陸青玄看著那群刨得塵土飛揚,體型滾圓的尾狐,再聯想到小沙彌的話。

原來如此。

他點了點頭,冇再多問。

隊伍開始轉向,準備從這片愛巢的邊緣繞過去。

可就在隊伍行進到一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沙地時,異變突生。

走在最前麵的幾名信徒腳下一空,整個人瞬間陷了下去,發出一聲驚呼。

緊接著,他們腳下的沙地大麵積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流沙陷阱。

隊伍頓時亂了起來。

「有陷阱!」

「大家小心!」

淨塵眉頭微皺,口中輕喝一聲:「定!」

原本正在快速下陷的流沙,竟然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陷在裡麵的人趁機抓住同伴伸出的手,被一個個拉了上來。

陸青玄站在陷阱邊緣,低頭看了一眼。

陷阱下麵,布著一些簡單的陣法,作用是加速流沙的流動。

手法很粗糙,但很實用。

是人為的。

就在這時,周圍的沙丘後麵,傳來一陣呼哨聲。

上百個騎著蜥蜴狀沙獸的漢子,從四麵八方衝了出來,將整支朝聖隊伍團團圍住。

這些人個個都用頭巾蒙著臉,隻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器,身上帶著一股子凶悍的匪氣。

「哈哈哈!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為首一個身材格外高大的漢子,騎在一頭體型龐大的沙蜥上,用手裡的彎刀指著隊伍,甕聲甕氣地大喊。

「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他旁邊的二當家扯著嗓子補充道:「我們龍門沙盜的規矩,上搶天,下搶地,中間還搶一口氣!識相的,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男的留下褲子,女的……哦,冇女的,那和尚留下袈裟,不然彆怪爺爺們的刀不長眼!」

隊伍裡的信徒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聚攏在一起,不敢出聲。

狂狼傭兵團的老赫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會認出來,這正是沙漠裡最讓人頭疼的龍門沙盜。

他們來去如風,仗著對地形和沙獸的熟悉,連幾大城池的衛隊都拿他們冇辦法。

淨塵從始至終都很平靜,他看著那個為首的沙盜頭領,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彌陀佛。各位施主,貧僧乃婆娑佛國西行傳法的僧人,我等皆是身無長物的苦行者,身上並無財物。」

「哈哈!冇財物?」沙盜頭領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騙鬼呢!你們這隊伍少說也有幾千人,這麼多人吃喝拉撒,能冇錢?彆跟老子廢話!今天你們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身後的沙盜們跟著起哄,揮舞著手裡的兵器,發出一陣陣怪叫。

頭領很滿意手下們的反應,他得意地用彎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繼續道:「告訴你們,彆指望有人來救你們。在這片黑沙漠,我沙通天就是天!」

他說完,還特意挺了挺胸膛,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然而,他說完這句話,卻發現對麵的那個和尚,臉上非但冇有恐懼,反而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是一種……混合了憐憫和同情的眼神。

不光是那個領頭的和尚,他身後那群信徒,剛才還一個個嚇得跟鵪鶉一樣,現在看他的眼神,也變得奇怪起來。

沙通天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這反應不對勁。

他當沙盜這麼多年,搶過商隊,劫過修士,被搶的人要麼痛哭求饒,要麼色厲內荏,要麼拚死反抗。

從冇見過這種反應的。

就好像,自己不是來搶劫的,而是來送死的。

他心裡有些發毛,目光在隊伍裡快速掃了一圈。

隊伍很龐大,穿著各異,但最核心的,是那群穿著統一製式僧袍的和尚。

他們簇擁著一架由四頭白色駱駝拉著的蓮花寶座,寶座上空空如也。隊伍的最前方,飄揚著一麵杏黃色的旗幟,上麵用金線繡著一個他不認識的梵文。

等等……

西行傳法?婆娑佛國?

沙通天腦子裡嗡的一聲,小時候他爺爺喝醉了酒,一邊打他一邊念叨的恐怖傳說,猛地浮現在腦海。

「兔崽子你給老子記住了,在沙漠裡,你可以搶城主的閨女,可以偷聖地的秘籍,但有一樣東西,你就是餓死,渴死,也絕對不能碰!」

「那就是婆娑佛國的朝聖隊伍!」

「為什麼啊爺爺?」

「因為搶了他們,就等於跟整個西玄域的禿驢為敵!佛國會把你挫骨揚灰!其他沙盜會為了撇清關係,主動把你抓了送過去領賞!你會被掛在迦南城的城門上風乾,你的名字會成為所有沙盜的恥辱,遺臭萬年!」

沙通天臉上的橫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婆娑佛國每隔幾十年,就會有一支高規格的朝聖隊伍,從東向西,一路傳法,最終抵達聖地。

這支隊伍,代表著佛國的臉麵。

而自己,剛剛,搶了這支隊伍。

還自報了家門。

龍門沙盜,沙通天……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