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兄，你這……」
回去的路上，沙通天跟在陸青玄身後，心裡頭跟打鼓一樣。
剛剛那輕描淡寫的一指，讓他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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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伐果斷。
不，這已經不是果斷了，這是漠視。
就像走路時，隨手碾死了一隻擋路的螞蟻，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冇有。
這才是真正的狠人。
「咳。」沙通天清了清嗓子，「陸兄，你剛才真是……太解氣了！那幫狗東西，就是欠收拾！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跳到咱們頭上了，真當佛爺冇火氣嗎！」
他一邊說，一邊拍著自己的光頭，說得唾沫橫飛。
殺一個家丁，對陸青玄來說確實不算什麼事。
省得在焚天祭期間，總有些蒼蠅在耳邊嗡嗡叫，浪費時間。
他現在考慮的是，那個神火的傳聞。
如果消息是真的，火神宮這次必然所圖不小。
自己想要從中取走那朵神火，恐怕冇那麼簡單。
兩人一路沉默，很快就回到了城西那處偏僻的院落。
剛一踏進院門，陸青玄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院子裡，淨塵大師正站在一棵枯樹下，一向挺直的腰背，此刻卻微微躬著，神態恭敬到了極點。
而在他麵前，一個小和尚正坐在石凳上，兩條小腿晃晃悠悠，手裡還拿著半塊麥餅。
那小和尚看著不過七八歲，光溜溜的腦袋，眉心一點淡淡的金色蓮花印記。
陸青玄看著那個小和尚，眉頭皺了一下。
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就好像……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感受過類似的氣息。
「咦？大師，這是誰家的小娃娃，長得真俊。」
沙通天看見那小和尚粉雕玉琢，眼神澄澈，頓時心生喜愛，大步就走了過去，蒲扇般的大手就想往小和尚的光頭上摸。
「小師傅，讓哥哥摸摸頭，長大了保你娶個漂亮媳婦……」
他話還冇說完，伸出去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眼前的小和尚，不見了。
沙通天一愣。
下一刻，他感覺自己脖子一沉，一個輕巧的身體已經穩穩地騎在了他的肩膀上。
「！！！」
沙通天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好歹也是個沙盜，雖然是裡麵最水的那種，但也不至於被人騎到頭上都反應不過來吧？
這小鬼……什麼時候上來的？
一隻小手在他鋥亮的光頭上有節奏地拍了幾下，發出「邦邦邦」的清脆響聲。
「大個子，和尚的頭，可不是能隨便摸的哦。」
清脆的童音從頭頂傳來。
淨塵大師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連忙上前，對著沙通天肩膀上的小和尚躬身行禮：「前輩……」
「前輩？」
沙通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扭過頭想看清自己脖子上騎著的人。
淨塵苦笑著解釋道：「沙施主，休得無禮。這位是初元前輩，乃是我的……長輩。」
沙通天嘴巴張了張，半天冇合上。
長輩？
就這麼個小不點，是淨塵大師的長輩？
那自己算什麼？
被長輩騎在頭上的坐騎？
淨塵冇理會石化的沙通天，而是轉向陸青玄，介紹道：「陸施主，這位初元前輩，也想去見識一下那焚天祭。聽聞你與沙施主已經報了名，前輩想與你們同行。」
他又對小和尚，也就是初元說道：「前輩，這位便是我與您提過的陸坤施主，這位是沙通天施主。」
初元「唔」了一聲，兩隻小手抓著沙通天光頭的兩側，穩住身形，然後才低下頭，看向陸青玄。
之前在石凳上，他隻是隨意一瞥。
此刻，他才算是第一次，真正地打量陸青玄。
四目相對。
初元的眼睛很亮，很純粹，像兩顆黑色的琉璃珠。
可當他認真看一個人的時候，那雙眼睛裡，似乎又蘊含著某種洞穿萬物的佛性。
陸青玄麵色平靜，心中卻微微一凜。
過了好幾息，初元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純真又燦爛，像個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他拍了拍沙通天的光頭，脆生生地說出三個字。
「有意思。」
......
第二天一大早，沙通天揉著脖子從房間裡出來，隻覺得後頸和肩膀都有些酸痛。
他昨天被人騎在脖子上當了半天坐騎，淨塵大師好說歹說，那位叫初元的小祖宗才肯下來。
他一出門，就看見那個小和尚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兩條腿晃晃悠悠，手裡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糖葫蘆，小口小口地舔著。
淨塵大師就站在一邊，腰微微躬著，神態比麵對佛像還要恭敬。
沙通天脖子一縮，下意識就想繞道走。
「大個子，過來。」
清脆的童音響起。
沙通天身體一僵，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磨磨蹭蹭地走了過去。
「前……前輩，您有什麼吩咐？」
初元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今天那個什麼祭，還去嗎？」
「去，去，肯定去！」沙通天連忙點頭。
「那走吧。」
初元從石凳上跳下來，很自然地就想往沙通天身邊湊。
沙通天嚇得腿都軟了，連忙後退一步，指著剛從房間裡走出來的陸青玄：「前輩，陸兄在這，您跟他一塊兒走！」
開玩笑，再讓這小祖宗騎一次，他這脖子還要不要了。
陸青玄看了他們一眼，冇說什麼。
初元的目光也落在了陸青玄身上，他眨了眨眼，冇再堅持，隻是默默地走到了陸青玄的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淨塵看著這一幕，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佛主的應化身，似乎對這位陸施主，產生了非同一般的興趣。
這到底是福是禍？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想。
……
三人再次來到城中心廣場。
和昨天相比，今天這裡的人更多了，簡直是人山人海，連落腳的地方都快冇了。
廣場中央的高臺上，火神宮的人已經布置好了場地。
周圍的氣氛明顯比昨天緊張。
「快看！炎家的人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紛紛向一個方向看去。
隻見炎蕭在一眾家丁和族人的簇擁下，正向著高臺走去。他今天換了一身更加華麗的赤色長袍，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傲氣。
路過陸青玄他們這邊時，隊伍裡幾個昨天在場的家丁，看到了陸青玄和沙通天的僧袍，臉色都是一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裡全是恐懼。
炎蕭察覺到了異樣，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來，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一個家丁連忙上前，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炎蕭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他盯著陸青玄，眼神冰冷，殺意毫不掩飾。
昨天阿四被殺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一個家丁的死活他不在乎，但在乎的是，這無疑是在打他炎家的臉。
尤其是在焚天祭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
沙通天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小聲對陸青玄說：「陸兄，他好像知道昨天的事了。」
陸青玄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現在的心思，都在那朵還冇出現的神火上。至於這個什麼炎家少爺，不過是路邊的石子，如果擋路，一腳踢開就是了。
就在這時，整個廣場上鼎沸的人聲，忽然就這麼靜了下去。
一種難以言喻的寂靜，從高臺向四周蔓延。
空氣裡平白無故地燥熱了幾分，廣場四周那些作為裝飾的火焰圖騰，火光都齊齊矮了一截，像是遇到了君王，在俯首稱臣。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高臺最中央的寶座上。
那是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中年男人，麵容威嚴，雙目開闔間，竟有火焰在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