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情貘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塵,用前肢揉了揉自己被打腫的臉。

「嘶……真疼。」

它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扭曲的笑容。

「打吧,打吧,讓你打。」

「看你到了七情臺,怎麼被你自己活活打死!」

那本《七情衍道錄》確實是通關的秘法,但卻被它偷偷修改了部分內容,想要在戰鬥中參悟,藉助它來通過關卡,無異於癡人說夢。

更何況,七情臺的守關者,可不像它這麼「好說話」。

……

石門之後,光線驟然一暗。

陸青玄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由純黑巨石築成的高臺上。

高臺的正中央,矗立著七尊古老的石俑。

這些石俑與真人等高,形態各異,每一尊的臉上都雕刻著一種極致的情緒。

一尊怒目圓睜,青筋畢露。

一尊哀戚垂淚,眉眼低垂。

一尊滿麵驚懼,蜷縮著身體。

還有喜丶愛丶惡丶欲,七種表情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

陸青玄緩步向高臺中心走去。

就在他的腳踏入七尊石俑環繞的中心區域時,七尊石俑的雙眼,猛地亮起詭異的粉紫色光芒。

唰!唰!唰!

七道光束從石俑眼中射出,在他麵前的空地上交織彙聚。

光芒之中,七個身影緩緩成型。

當光芒散去,陸青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七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同樣的黑袍金紋,同樣的長身玉立,甚至連眼神都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彆,是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其中一個陸青玄,周身煞氣幾乎化為實質,渾身肌肉緊繃,雙拳緊握,那是純粹的暴怒。

他旁邊的一個,氣息冰冷死寂,眼神空洞,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在他心中掀起波瀾,那是極致的哀慟。

還有一個,身體在微微發抖,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陸青玄心頭一跳。

他認得這些情緒。

那是與強敵死戰時,燃燒一切的怒。

是故人逝去,天地同悲的哀。

是當年弱小時,麵對生死大恐怖時,源自本能的懼。

他過往經曆中,所有最強烈的情緒,此刻都被剝離出來,具象化成了眼前的敵人。

「死來!」

那個代表著怒的分身,冇有給陸青玄更多思考的時間。

他咆哮一聲,腳下猛地一踏,純粹的肉身力量將黑石地麵踩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身影瞬間衝至陸青玄麵前,一拳轟出,拳風帶著暴虐的殺意。

招式是陸青玄自己最熟悉的斬天戮神劍訣起手式,但在怒之分身手中,卻被用成了以命搏命的凶悍拳招。

陸青玄眼神平靜,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迎了上去。

砰!

雙拳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一股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

陸青玄本體紋絲不動,怒之分身卻被震得向後退了半步。

終究隻是純粹的憤怒,力量雖強,但運用得太過粗糙,破綻百出。

陸青玄心念一動,蒼天霸體與陰陽混沌聖體的力量同時運轉,準備趁勢反擊,先解決掉一個。

可就在他準備動手的刹那,異變再起。

哀之分身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左側,一指點出,指尖帶著冰封神魂的死寂之氣。

懼之分身,喜之分身等也同時動了,從不同的方向,用著陸青玄最熟悉的功法神通,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不講武德。

說好的一對一單挑呢?

怎麼變成了一打七?!

陸青玄不得不放棄追擊怒之分身,腳下虛空挪移發動,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轟!

七道攻擊落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將那片黑石地麵打得粉碎。

下一刻,陸青玄的身影出現在高臺的另一邊,但那七個分身如影隨形,立刻調整陣型,再度形成合圍之勢。

攻勢交錯,配合默契得不像話。

怒主攻,大開大合,一往無前。

哀主防,氣息沉靜,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擋住陸青玄的突破。

懼主偷襲,身法詭異,專門攻擊他的防禦死角。

......

陸青玄瞬間陷入了苦戰。

他就像是在跟七個最了解自己的敵人戰鬥,他會的,他們都會。他擅長的,他們也擅長。

而且,這七個分身悍不畏死,根本冇有防禦的概念,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進攻上。

短短十幾個呼吸,陸青玄已經險象環生。

饒是他的道心堅如磐石,此刻也感到了一陣煩躁。

這樣下去不行。

車輪戰都能把他耗死,更何況是圍攻。

陸青玄一邊躲閃,一邊腦中念頭飛速轉動。

硬拚不行。

這七個東西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他會的,他們都會。

唯一的區彆是,他們是純粹情緒的聚合體,隻會將那種情緒的力量發揮到極致,不懂變通。

可七種情緒合在一起,恰好彌補了所有短板。

這樣下去,神魂之力耗儘之前,他就會先被自己的招式打死。

必須破局。

源頭是那七尊石俑,但他現在被死死纏住,根本冇有機會靠近。

既然外部的源頭碰不到,那就隻能從內部瓦解。

七情……

陸青玄腦中閃過幻情貘那張被打腫的臉,和他最後交出來的那本手劄。

《七情衍道錄》。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浮現。

他一邊維持著虛空挪移,在高臺上不斷閃現,躲避著七個分身的圍攻,一邊分出一縷神念,探入儲物空間,直接將那本古樸手劄取了出來。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開。

一行行玄奧的文字映入他的腦海。

「喜者,心氣緩……」

「怒者,氣上逆……」

「哀者,氣消……」

手劄上記載的,正是如何辨識丶引導丶乃至利用七情之力的法門。

陸青玄一邊看,一邊對照著眼前這七個追著自己猛打的分身。

那個怒之分身,每一次出拳,都引動氣血上湧,力量狂暴,卻後繼無力,破綻極大。

那個哀之分身,氣息沉寂,一招一式都帶著消磨萬物的死氣,但反應總會慢上半拍。

那個懼之分身,身法最是詭異,總能出現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可他的攻擊總是猶豫不決,威力大打折扣。

手劄上的理論,與眼前的實際情況,一一對應。

破局的方法,似乎就在眼前。

陸青玄按照手劄上記載的法門,嘗試引動自己體內的力量,去擾亂其中一個分身的情緒流轉。

他看準了那個最好對付的懼之分身。

然而,當他的力量觸碰到對方的瞬間,非但冇能擾亂對方,反而像是給對方加了一把火。

懼之分身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的恐懼瞬間濃鬱了十倍,他發出一聲尖叫,非但冇有後退,反而以一種同歸於儘的姿態,朝陸青玄撲了過來!

不對勁。

陸青玄立刻抽身後退。

這手劄有問題!

他瞬間就想明白了。

那頭該死的幻情貘,果然冇安好心。

這本手劄,大體上是真的,但關鍵的幾處地方,一定被它動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