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情貘指著水鏡中半跪在地,大口咳血的陸青玄,對著七情源土炫耀。

「看見冇!天都在幫我!道傷複發,神仙難救!他完蛋了!」

它仿佛已經看到陸青玄被六欲幻身一掌拍成肉泥,自己從此高枕無憂,再也不用擔心變成練拳的沙包。

然而,就在它笑得最得意的時候,水鏡中的畫麵,出現了一絲詭異的變化。

一縷極淡的粉色氣息,不知從何處飄起,輕輕拂過了那個正走向陸青玄的六欲幻身。

幻身前行的腳步,停住了。

它那張和陸青玄一模一樣的臉上,眉頭忽然緊緊皺起。

下一刻,在幻情貘呆滯的目光中,那個威壓滔天的六欲幻身,身軀猛地一震。

「噗。」

它也低下頭,從口中噴出了一大片血色的光霧。

那光霧彌漫開來,帶著濃鬱的欲望之力,卻又夾雜著一股衰敗腐朽的氣息。

幻身那原本已經跌落到小至尊境界的氣息,再一次飛速滑落,整個身影都變得虛幻不穩,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

「……」

宮殿裡,幻情貘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它巨大的身體僵在原地,保持著一個滑稽的姿勢,兩隻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水鏡。

怎麼回事?

為什麼……為什麼它也吐血了?

那可是六欲幻身!

是欲望的集合體,連實體都冇有,哪來的血可吐?哪來的傷可受?

作弊!這一定是作弊!

幻情貘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

試煉空間內。

陸青玄強行壓下胸口翻騰的氣血,正準備迎接死亡或者思考脫身之法。

可對麵的六欲幻身,卻停住了。

然後,它也跟著自己一起吐血了。

陸青玄的眼睛裡,也透出一絲驚疑。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道傷,是寅虎的殺伐丶巳蛇的劇毒丶酉雞的破邪三種本源之力在衝撞。這是真實不虛的傷勢,作用於他的肉身丶經脈與神魂。

自己的真實傷勢,怎麼會同步到它的身上?

難道……

陸青玄心念電轉。

七情為神,六欲為人。

七情分身,是純粹的情緒體,更偏向於精神層麵。而這六欲幻身,眼丶耳丶鼻丶舌丶身丶意,根植於生靈的根本。或許,它與自己這個本體的聯係,遠比之前的七情分身要深刻得多。

自己的傷,就是它的傷。

他想不通其中的全部道理,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機會來了。

一個被淨欲琉璃珠削弱境界,又莫名其妙跟著自己一起道傷發作的對手。

雖然還是比自己強,但已經不是完全無法戰勝了。

對麵的六欲幻身,似乎也對自己身上的變化感到困惑。它眼中的貪婪與暴戾消退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開始變得透明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陸青玄。

陸青玄冇有給它繼續思考的時間,強忍著體內道傷帶來的劇痛,催動了體內那座沉寂了片刻的熔爐。

「萬法熔爐,轉!」

他將體內暴走的道傷之力,那些屬於三大魔神的本源,連同自己翻湧的氣血,一股腦地引向萬法熔爐!

以傷換傷,以毒攻毒!

嗡——

萬法熔爐發出劇烈的轟鳴,爐身之上,剛剛才愈合少許的裂紋再次崩開,但爐中的火焰,卻前所未有地旺盛。

駁雜的異種本源,成了最好的燃料。

一股全新的力量,從熔爐中被提煉出來,灌註到陸青玄的四肢百骸。

同時,他剛剛領悟不久的情欲道則,也悄然運轉。

原本就因為莫名受傷而陷入混亂的六欲幻身,在這股力量的引動下,眼中的茫然瞬間被狂亂所取代。

「就是現在!」

陸青玄眼神一凝,身影從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幻身背後。

裂虛空神劍之上,纏繞著由萬法熔爐轉化而來的狂暴力量,狠狠刺出。

「噗嗤。」

長劍,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六欲幻身的心口。

幻身身體劇震,低頭看著穿胸而過的劍尖,眼中狂亂的欲望之火,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迅速熄滅。

它身上的光芒,開始寸寸瓦解。

在徹底消散的前一刻,它轉過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陸青玄,嘴唇開合,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冇能發出聲音。

漫天光點飛舞,最後徹底消散。

整個純白空間,恢複了寂靜。

陸青玄收回長劍,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起來。

道傷,更重了。

但,他贏了。

雲頂宮殿裡。

幻情貘石化當場,嘴巴張得老大,那雙熊貓眼裡,寫滿了生無可戀。

贏了……

這樣都讓他贏了?

它感覺自己的妖生,一片灰暗。

仿佛已經看到,在不久的將來,那個男人會成為這座地宮的主人,然後把它拎出來,掛在樹上,一天打三頓,一頓打一個時辰。

「完了……」

它癱在地上,像一灘融化的爛泥。

……

陸青玄調息了片刻,剛把暴走的道傷暫時壓下,眼前的空間,光影變幻。

那些潰散的欲望光點,冇有像七情分身那樣凝聚成獎勵,而是重新在不遠處彙聚,形成了一道淡淡的虛影。

依舊是陸青玄的模樣,但氣息已經完全消失,隻剩下一個輪廓。

「恭喜你,通過了六欲試煉。」

「下一關,是最後一關。」虛影繼續說道,「也是魅欲帝宮真正的核心。」

「那裡,冇有任何獎勵,冇有任何寶物,也冇有任何外物可以給你借用。」

虛影的目光,似乎掃過陸青玄手中那顆光芒已經暗淡下去的淨欲琉璃珠。

「你所能依靠的,隻有你自己。」

「你過往的所有修行,你領悟的所有道則,你的身體,你的一切,都將是你通關的資本。」

陸青玄靜靜地聽著。

隻有自己麼。

這倒也公平。

說完這些,那道虛影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身影開始變得更加透明。

但在即將徹底消失的時候,他忽然又看了陸青玄一眼,那道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羨慕。

「打鐵,還需自身硬。」

話音落下,虛影徹底消散。

空曠的純白空間裡,隻剩下陸青玄一人,靜靜地站在原地。

在他的前方,一道新的石門,緩緩浮現。

最後一關,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