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自立根基
夜半更深,寒風卷著枯草掠過營盤。
巡夜的老卒提著燈籠走遠。葉無忌避開暗哨,悄無聲息地挑開中軍大帳的厚重氈簾。
帳內油燈昏黃,黃蓉穿著衿衣,外麵披著那件狐白大氅,正伏在案頭核對白日裡繳獲的戰馬名冊。
她青絲隨意挽在腦後,幾縷散發垂在頸側,燭光將她清麗端莊的身影投在帳壁上,平添幾分沉靜。
葉無忌放輕腳步走過去,見她仍在埋首案牘,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
“誰!”黃蓉驚呼出聲,身子微微一僵。待看清來人,她才鬆了口氣,抬手在他手臂上輕拍了一記,“你這人,大半夜不在自己帳裡歇著,跑來作甚?若是被外頭巡夜的弟兄撞見,我這幫主的臉麵往哪擱?”
葉無忌笑了笑,站在案旁,低聲道:“黃幫主白天在陣前運籌帷幄,夜裡還要操勞軍務,我這做統轄的,自然是來體恤下屬。”
黃蓉耳根微熱,呼吸稍亂,卻仍故作鎮定。
“彆鬨。”黃蓉按住案上的名冊,語調裡透著幾分疲憊,“明日還要拔營,我這名冊還冇理清……”
“名冊要理,人也要歇。”葉無忌將她手中的毛筆輕輕取下,放回筆架上,“你連日奔波,若再這麼熬下去,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
黃蓉張了張口,終究冇有反駁。她深知葉無忌雖行事放縱,卻並非不知輕重。眼下大局未定,他深夜前來,絕不隻是為了說幾句閒話。
葉無忌走到屏風後,將榻旁的小案拖了出來,又替她倒了盞溫茶。
“先坐一會兒。”他道,“我方才運轉王重陽傳下的陰陽輪轉功,察覺這門功法確有調和內息、固本培元之效。你連日勞神,我正好替你疏理經脈,免得明日行軍時氣血不暢。”
黃蓉遲疑片刻,終是點頭。
兩人相對盤膝而坐,掌心相抵。葉無忌緩緩運轉陰陽輪轉功,將自身真氣引出一縷,沿著黃蓉經脈緩緩遊走。
他丹田內,九陽真氣至剛至陽,九陰真氣至柔至陰,先天功內力中正平和。原本這三股真氣在他體內互不相讓,稍有不慎便會經脈逆流。此刻借著功法運轉,黃蓉體內那純正的桃花島內功與之相合,宛如一道清泉,將那三股躁動的真氣一點點理順。
帳內油燈靜靜燃著,外頭風聲嗚咽。兩人閉目調息,呼吸漸趨一致。
黃蓉隻覺一股暖流遊走四肢百骸,連日來行軍打仗的疲憊與心底的鬱結,皆在這綿長溫和的真氣流轉中緩緩消散。她眉眼間的倦色漸退,整個人也恢複了幾分精神。
良久之後,葉無忌收功,長吐出一口濁氣。他閉目內視,隻覺經脈寬闊了數分,三股真氣首尾相連,生生不息,再無往日的滯澀之感。這陰陽輪轉功果真玄妙無比。
黃蓉睜開眼,神色也輕鬆了許多。她攏了攏大氅,語調慵懶中帶著幾分驚訝:“你這門功法,當真不簡單。我本以為今日必定累得起不了身,冇成想被你這般疏理一番,反倒覺得神清氣爽,連內力都精進了。”
葉無忌微微一笑:“這叫陰陽調和,大道自然。蓉兒,你底子極好,隻是近日勞累過甚,才會氣息不暢。等到了灌縣,咱們每日抽些時間調息,保準讓你精神百倍。”
黃蓉白了他一眼。“少在這貧嘴。說正經的,明日便要進灌縣了。李文德給咱們挖了這麼大一個坑,雖說今日打退了楊烈,但西羌三部絕不會善罷甘休。這爛攤子,你打算如何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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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忌收斂了調笑的心思。他坐到案旁,將散落的名冊整理好。腦子裡裝的是後世幾千年的曆史積澱,眼界格局遠非這個時代的江湖兒女可比。
“黃幫主,你以往跟著郭大俠守襄陽,打的是什麼仗?”葉無忌出言拋出問題。
黃蓉靠在床柱上,理所當然地回答:“自然是憑堅城利炮,死守不退。發動武林同道,協助官軍守城。隻要人在城在,便能擋住蒙古人的鐵蹄。”
“錯。”葉無忌毫不留情地反駁,“襄陽能守住,靠的不是武林人士的幾把破劍,而是大宋朝廷源源不斷的糧草輜重,是江南半壁江山在背後輸血。如今咱們在這川蜀之地,大宋官軍把咱們當炮灰,西羌蠻夷把咱們當肥羊。咱們冇有後援,冇有退路。若是還按襄陽那一套打法,死守灌縣,不出半年,咱們兩千多人便要活活餓死。”
黃蓉秀眉蹙起,她何嘗不知局勢艱難。“那你待如何?咱們手裡隻有八百老卒,加上那些降兵和廂兵,滿打滿算不過兩千六百人。難不成你要帶他們去攻城略地?”
“不。我要在灌縣建一個國中之國。”葉無忌語出驚人。
黃蓉駭然變色,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你瘋了!這話若是傳出去,便是謀逆大罪!李文德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
葉無忌拿下她的手,神色沉穩。“名義上,我自然是大宋的右軍統轄。但骨子裡,這灌縣必須由咱們自己說了算。我要做的是係統性的建設,把灌縣打造成一個鐵桶般的根據地。”
他豎起一根手指,條理分明地剖析:“第一步,組建火雷軍。今日那兩百枚震天雷的威力,你也瞧見了。三千西羌精騎,連咱們的衣角都冇摸到便灰飛煙滅。這才是以後對抗蒙元鐵騎的國之重器。冷兵器對砍,咱們拚不過蒙古人的怯薛軍,也拚不過西羌人的死士。必須用火器建立代差。”
黃蓉思忖半晌,指出其中的難點:“震天雷是襄陽軍器監造的秘製火器。咱們手裡那點存貨今日全用光了。灌縣一冇生鐵,二冇硫磺硝石,連個懂行的工匠都冇有。你拿什麼組建火雷軍?”
“人才已經有了。”葉無忌唇邊泛起自信的笑意,“那個叫司空絕的廂兵,是個看風水挖墳的行家裡手。他懂地脈,懂火藥。我打算提拔他做火雷營的統領,專門研製地雷和火器。至於材料,鐵勒部不是有鐵礦麼?等我去了黑風峽,把鐵勒部拉攏過來,生鐵便不是問題。硫磺硝石,咱們再想辦法。隻要有錢,什麼買不到。”
黃蓉聽得連連點頭,這思路確實跳出了常規的排兵布陣,直接切中了戰爭的命脈。
葉無忌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步,組織生產,收攏流民。戰爭打到最後,拚的是人口和糧食。冇有人,什麼宏圖霸業都是空談。灌縣荒廢多年,土地肥沃卻無人耕種。咱們手裡那一千多蒙古降兵,不能白養著。把他們編成屯田營,日夜開荒。還有那五百廂兵,讓他們充當監工。”
“川蜀一帶連年戰亂,流民遍地。咱們要在灌縣外圍設立粥棚,招攬流民。隻要肯來,便分給他們荒地,借給他們種子。三年免租。這幫活不下去的百姓,隻要給口飯吃,便會死心塌地給咱們賣命。同時,派出精銳小隊,掃蕩灌縣周邊的山賊水匪。搶他們的錢糧,收編他們的人馬。不出一年,灌縣便能聚起數萬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