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身份成謎
葉無忌蹲下身子,借著雪地反光打量這婦人。
這女子三十上下年紀,雲鬢散亂,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到了極處。她身上粗布衣裳破損多處,右側大腿處纏著幾條破布,鮮血早把布條染得紅透。
程英立在身側,瞧見這婦人出氣多進氣少,動了惻隱之心。
“葉大哥,這荒郊野嶺,將她棄於此地,熬不過今夜便要凍斃。咱們救她一命罷。”程英出言相求,軟語溫言。
葉無忌本非死板木訥的迂腐之徒,眼下撞見有人重傷垂危,即便程英不開口,他也不會見死不救。他伸出兩指探了探婦人鼻息,又為她把脈,隻覺脈象虛浮,氣息將絕。
“傷得極重,失血過多,外加風寒入體。得尋個避風所在,否則大羅金仙降世也救她不活。”葉無忌站起身,果斷做下決斷。
天色越來越暗,西北風刮得臉頰生疼。
葉無忌彎下腰,小心避開她的傷處,將婦人抱起,送上踏雪龍駒。隨後他飛身上馬,將人護在身前,以免她跌落。
“方才老鄉說前方裡許處有座破廟,咱們今晚去那歇腳。”葉無忌認準方向,雙腿夾緊馬腹,縱馬狂奔。
程英騎著夜照白緊隨其後。
不多時,三人趕至破廟。廟門早塌了半邊,裡頭供奉的泥菩薩缺胳膊少腿。四麵漏風,好歹能擋住頭頂飄落的雪花。
葉無忌把婦人抱進廟內,尋了塊平整乾草堆,將人放下。
“程姨,這婦人腿上傷口化膿,須用熱水清洗。你去外頭拾些乾柴,生個火,把水袋裡的水燒開。”葉無忌轉頭對程英交代。
程英點頭應下,轉身出廟去尋乾柴。
廟內隻剩葉無忌與昏迷的婦人。
葉無忌搓了搓手,走到草堆旁蹲下。他先檢查婦人外傷,發現她腿上的布條綁得極緊,傷口處血跡凝結,已經與布料粘連在一起。
他從懷中取出短刃,沿著布條邊緣小心割開,儘量不牽動傷口。布條被取下後,傷口終於暴露出來。
這是一道極深的刀傷,長約三寸。傷口周遭皮肉翻卷,呈現出青紫之色,流出的血水帶有陣陣腥臭味。
葉無忌眉頭微皺。
這刀傷不簡單,傷口處盤踞著一道極為陰毒的內勁。若非他內力已達先天後期,尋常大夫連這道內勁都化解不了,敷再多金創藥也是枉然。
“好狠的刀法,刀氣入骨,陰寒無比。”葉無忌暗自心驚。這絕不是尋常強盜能使出的武功。
必須先將毒血逼出。
婦人傷在大腿,隔著布料無法施救。葉無忌冇有遲疑,隻將傷處附近的褲料割開一截,露出需要處理的範圍,隨即用自己的外袍遮住其餘部位,以免失禮。
他神色嚴肅,按住傷口周遭穴道,封住幾處要緊經脈,防止毒血繼續蔓延。
廟外風聲尖嘯,程英抱著一堆乾柴走入。她在破廟中央生起火堆,架上鐵鍋燒水。
葉無忌收斂心神,調動丹田混沌之氣。
混沌之氣順著經脈湧入右掌,轉化為溫和九陽真氣。他催動真氣,化作絲絲縷縷的暖流,鑽入婦人經脈。
那股陰毒內勁遇到九陽真氣,猶如冰雪遇驕陽,被逼得節節敗退。
兩股勁力在婦人腿部經脈中交鋒。婦人身軀劇烈抽搐,額頭冒出豆大冷汗,眉眼皺成一團,嘴裡發出痛苦的悶哼。
“壓住她的手腳,莫讓她亂動。真氣行岔了,她這條腿就廢了。”葉無忌沉聲吩咐程英。
程英快步上前,死死按住婦人雙肩,同時安撫道:“夫人忍一忍,很快便好。”
葉無忌掌心貼近傷處,謹慎引導九陽真氣,將毒素一點點逼向傷口。他動作極慢,生怕真氣過猛傷了對方經脈。
毒血受真氣逼迫,順著傷口不斷溢出。
葉無忌又點住幾處穴位,掌力微吐。
一團黑血噴射而出,落在旁側乾草上。黑血落地,竟將乾草腐蝕得冒出白煙。
“這毒好生霸道。”程英在一旁看得心跳加快。
黑血排儘,流出的血液轉為鮮紅。
葉無忌收回真氣,自懷裡摸出瓷瓶,將金創藥均勻灑在傷口處。
程英端來燒開的熱水,用乾淨布巾沾濕,遞給葉無忌。
葉無忌接過布巾,細致擦拭著傷口周遭血跡與泥汙。待傷口清理乾淨,他又重新敷藥包紮,動作利落而穩妥。
傷口處理妥當後,葉無忌脫下自身長袍,蓋在婦人身上,將她被割開的衣物遮掩嚴實。
過了小半個時辰。
婦人眼皮顫動,緩緩睜開雙眼。入眼是破敗廟頂,旁側火堆燃燒,發出劈啪聲響。
她剛欲動彈,右腿便傳來撕扯痛楚。她低頭察看,發覺自身衣物被處理過,傷處已經包紮妥當,身上還蓋著一件男子衣裳。
一名年輕俊朗男子正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樹枝撥弄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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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大驚,雙手下意識攥住身上長袍,臉色發白,脫口發問:“你是何人?你對我做了什麼?”
葉無忌扔掉手裡樹枝,轉過頭。他麵容和煦,語調溫和,挑不出半點毛病。
“夫人莫怕。在下路過黑風峽,見夫人倒在雪地中,傷重垂危,便將夫人帶至這破廟避寒。”
葉無忌站起身,雙手抱拳行了個江湖禮。
“夫人腿上中了毒刀,傷勢危急。事出緊急,在下隻得剪開傷處衣料,為夫人驅毒上藥。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夫人海涵。”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救命之恩,又解釋了衣物為何破損。
婦人聽完,伸手摸了摸腿上傷口。傷口處敷著清涼藥粉,痛楚減輕許多,體內要命寒氣也散了個乾淨。
她明白,眼前男子當真救了自己。
她是個成熟女子,曉得江湖險惡。若非這男子出手,自身早成了一具死屍。
“多謝葉公子救命之恩。妾身方才言語無狀,衝撞了恩公。”婦人聲音柔婉,帶幾分虛弱,低頭不敢直視葉無忌。
程英端著一碗熱水走近,遞給婦人。
“夫人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程英柔聲勸慰。
婦人道了謝,雙手接過水碗,小口小口喝著。
葉無忌重新坐回火堆旁,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婦人,心中卻已有幾分思量。
“夫人孤身一人,受這等重傷。這兵荒馬亂的,可是遇上劫匪?”葉無忌隨口探問。
婦人捧著水碗的手微微一頓,眼神慌亂。她低下頭,掩飾眼底波動。
“恩公猜得不錯。妾身本是利州城外農婦。前幾日村裡來夥強盜,殺人越貨。我男人被他們亂刀砍死。妾身拚死逃出,慌亂中被賊人砍了一刀。一路逃難至此,實在走不動了,這才倒在雪地裡。”
婦人語調悲戚,說著掉下眼淚。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配合那楚楚可憐模樣,換做旁人定會信以為真。
葉無忌是個老江湖,眼力極強。
他方才為婦人療傷時,已察覺出不少異樣。
這婦人自稱農婦,可她舉止之間並無尋常農家女子的粗糲之態。再者,她接過水碗時,葉無忌看清她的雙手。
虎口處與食指內側有極厚老繭。
這是常年握劍練武留下的印記。
尋常農婦拿鋤頭,繭子多在掌心,並非這般分布。
還有那件粗布外衣。外表看著破舊,裡層衣料卻極為講究。雖已被血汙浸染,但葉無忌仍能看出那是上好雲錦。
這等料子,尋常大戶人家也未必穿得起。
這女人滿嘴謊話,身份決計不簡單。
葉無忌未露聲色。他冇有當麵拆穿婦人偽裝。
他心裡跟明鏡一般。
這婦人不僅武功底子不弱,且惹上的仇家能使出那等陰毒刀法,來頭決計不小。
但他葉無忌怕過誰?
他如今一身絕頂輕功,加上先天後期的內力,天下大可去得。這婦人越是神秘,他越是覺得有趣。
“原來如此。夫人逢此大難,當真令人惋惜。那幫賊人實在該殺。”
葉無忌順著她的話往下接,語氣滿是同情。
“夫人眼下傷勢未愈,孤苦無依。這荒郊野外,若是那幫賊人去而複返,夫人如何抵擋?若不嫌棄,明日便跟著我們同行。待到了安全地界,再做打算。”
婦人聽聞葉無忌冇有追問,心底大石落地。
她抬起頭,滿眼感激看著葉無忌。
“恩公大德,妾身結草銜環難報萬一。全憑恩公安排。”婦人低眉順眼答應下來。
葉無忌看著她蒼白卻仍難掩端麗的臉龐,心中暗道:這女人身上藏著秘密,決計不簡單。
漫漫長路,有這樣一個來曆成謎的人在身邊,倒也不算無趣。
“夫人且安心歇息。有葉某在此,天塌下來也傷不到你分毫。”葉無忌拿起一根乾柴扔進火堆。火光映照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
他轉頭看向程英,招了招手。
程英乖巧走到他身邊坐下。葉無忌伸出手,輕輕攬住程英肩頭,讓她靠在自己身側取暖。
程英靠在葉無忌肩頭,目光在那婦人身上轉了一圈。
她心思通透,已看出這婦人來曆或許並不簡單。隻是眼下人命關天,既然葉無忌決定相救,她自然不會多言。
“葉大哥,明日還要趕路,你早些調息歇息。”程英貼著葉無忌耳畔,柔聲勸慰。
葉無忌低頭看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右手順勢將她攬得更近些,閉目調息。
破廟外,風雪愈發猛烈,廟內卻因這堆篝火,暖意融融。兩人依偎在一處,靜聽廟外寒風呼嘯。
那婦人躺在乾草堆上,看著相依的兩人,美目流轉,不知在盤算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