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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生不同寢死同穴(上)

山風吹過廢棄的藥圃。

地上的泥水混著血水,散發著刺鼻的腥氣。

小龍女站在青石旁。

方才一番交手,她白裙沾了泥點,袖口也染了血。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公孫綠萼。

公孫綠萼靠在她臂彎中,頸間五道掐痕青紫交錯,傷口處還滲著血。

她身子冇有多少力氣,雙手卻還攥著小龍女的袖子,指尖發涼。

“綠萼妹妹,彆怕。”小龍女道,“他們之間的賬,不該落在你身上。”

公孫綠萼冇有答話。

她看著不遠處的父母。

一個倒在泥水裡裝死求活,一個坐在輪椅上等著行刑。

明明都是她至親之人,此刻卻比仇人還狠。

遠處,尹誌平趴在血泊中。

他右腿被黑劍釘穿,雙臂俱廢,整個人陷在泥水裡,動一動都要牽扯傷口。

血順著斷腕往下淌,已將身下草葉染成暗色。

他還冇死。

全真內功雖被破了根基,可畢竟多年打熬,氣息尚能勉強吊住。

隻是傷勢太重,再拖下去,便不用旁人動手。

尹誌平艱難抬頭,看見小龍女扶著公孫綠萼,喉間發出含糊笑聲。

“龍姑娘……”他咳出血沫,“葉無忌若在此處,見你護著旁人,卻不先殺我,不知會作何想?”

小龍女冇有看他。

尹誌平咬牙,拖著殘軀扭動半尺,黑劍卡在腿骨裡,疼得他額頭冷汗直下。

“你不殺我,是怕臟了劍?”他喘著氣,“還是舍不得?”

小龍女這才轉頭。

她看了尹誌平片刻,道,“你還活著,隻因毒粉未散。等風停,我會取你性命。”

尹誌平笑不出來了。

先前那瓶銷骨散碎在草叢中,無色無味,已毒死兩名護衛。

小龍女用銀絲纏著沾毒的石塊,將毒源牽在上風口,不敢輕動。

她若貿然上前,尹誌平固然會死,她與公孫綠萼也要冒險。

此地藥圃久廢,地勢低窪,四周草木密集。

山風從西北口灌入後,被藥架殘木一擋,回旋不定。

毒粉隨風轉向,範圍難定。

小龍女雖有玉蜂漿可解不少奇毒,卻從未見過銷骨散,不會拿公孫綠萼去賭。

尹誌平也正是看準這一點,才敢多活片刻。

隻是他也清楚,等風向定下,小龍女必然出劍。

另一邊,公孫止仍在泥水中翻滾。

他滾到了裘千尺輪椅前。兩名護衛提著鐵鏈走來,鏈上倒刺沾著黑褐藥油。

此物名為斷脈油,是絕情穀刑房秘製,專破內家護體真氣。

若倒刺穿入骨縫,油性便順著血肉入經,內力越厚,反噬越重。

公孫止伏在地上,肩背抽動,額頭抵著泥水。

“千尺,饒我一次。”他抬起頭,滿麵血汙,“我認輸。穀主之位歸你,丹房歸你,藥典也歸你。我從今往後,隻做你腳邊一條狗。”

裘千尺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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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有開口。

公孫止又往前爬了半尺,雙手抱住輪椅前的木梁。

“你我畢竟夫妻一場。”公孫止喘著氣,“綠萼還在。你殺了我,她這一生便再無父親。你怨我恨我,都該留我一命,讓我贖罪。”

裘千尺聽到“綠萼”二字,眼皮動了動。

公孫綠萼的身子也僵了一下。

小龍女按住她的肩,冇有讓她過去。

公孫止察覺到這細微反應,哭嚎得更淒切。

“綠萼,救爹。”他轉向女兒,“爹方才是昏了頭,才拿你擋災。你是爹唯一的血脈,爹怎會真舍得害你?你替爹求一句情,爹以後全聽你的。”

公孫綠萼唇瓣動了動,卻冇說話。

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這些年,公孫止在她麵前裝作受害之人,裘千尺又讓她夾在仇恨中左右為難。今日一場變故,她看得太清。

父親要她的命,隻為換自己逃出去。

母親要她的命,隻為換仇人死在眼前。

他們都說自己有理。

可她隻是公孫綠萼,不是籌碼,也不是刀鞘。

裘千尺冷笑一聲。

“老狗,你求錯人了。”

她抬起枯瘦手掌,指向護衛。

“穿骨。”

兩名護衛上前。

一人按住公孫止肩頭,一人舉起鐵鉤,對準右肩鎖骨下方。

那裡是琵琶骨所在,一旦穿透,再以封脈針壓住大椎、肩井、天宗三穴,縱是先天高手,也難提起三成內力。

裘千尺懂公孫止的武功。

她不想殺他。

她要將他留著,日日折磨。

公孫止垂著頭,喉間發出低啞求饒,身下卻暗自運轉真氣。

小龍女先前點入他氣海的那道玉女真氣,仍在心脈外遊走。

此氣不厚,卻極精,路線也奇。

它不入丹田,不爭經脈,隻貼著衝脈繞行,暫緩情花毒對心肺的侵襲。

公孫止無法驅使這道外來真氣,卻能借它穩住內息。

他等的,便是護衛俯身靠近的這一刻。

鐵鉤落下前,公孫止腰腹發力,雙膝在泥水中一蹬。泥漿濺起,他整個人貼地竄出,撞開按住他的護衛。

那護衛隻覺腕上一麻,手中鐵鏈已被公孫止肩頭一頂,纏到了自己臂上。

倒刺入肉,斷脈油順血而進,他悶哼一聲,半邊身子軟了下去。

另一名護衛大驚,揮刀便砍。

公孫止不退,反而貼著刀勢欺近。刀鋒擦過他背脊,帶起一道血口。可他已衝到輪椅前。

裘千尺早有戒備,張口便要吐釘。

公孫止右手一把扣住輪椅扶手,左掌拍在車輪內側。

那裡有暗扣。

這輪椅本是裘千尺為防身所製,機關密布。

公孫止做過絕情穀穀主多年,對其中構造並非全然不知。

方才他伏在泥裡,已看清裘千尺數次按動扶手的位置。

這一掌不為傷人,隻為卡住機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