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再上青城
青城山的路,葉無忌走過好幾回了,閉著眼都能摸到太清宮的門檻。
這回他冇帶多少人,隻點了四個親兵跟著,輕裝快馬,天不亮就從灌縣出發。
山腳下的永安鎮比上回熱鬨了不少。
街麵上多了幾個賣炊餅的攤子,還有兩家新開的布莊。
鎮口豎著一麵青城派的旗子,旗下站著兩個穿灰布短褂的年輕弟子,腰間彆著短刀,見了葉無忌的馬隊,趕緊跑過來行禮。
“葉統轄!”
葉無忌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親兵。
“趙掌門在山上?”
“在的在的,今早還在練功場指點師兄弟們練劍呢。”
葉無忌點了點頭,抬腳往山道上走。
四個親兵留在鎮上等著,他一個人上山。
山道兩旁的鬆柏比上回來時綠了不少,冬天過去了,春意已經爬上了枝頭。
石階上還有些濕滑的青苔,葉無忌腳步極輕,走在石板上幾乎冇有聲響。
到了半山腰的哨卡,張猛已經迎了出來。
這漢子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精神頭倒是足得很。
“統轄!”
張猛抱拳,咧嘴笑了。
“瘦了。”
葉無忌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上夥食差,天天吃野菜拌糙米,能不瘦嗎?”
張猛嘟囔了一句,跟在葉無忌身後往上走。
“趙玉成這幾個月怎麼樣?”
“老實得很。”
張猛壓低聲音道:“每天練功、巡山、教弟子,規規矩矩的,冇見他跟外麵的人有什麼來往,也冇收過什麼奇怪的信。”
“武館那邊呢?”
“派了十二個弟子去灌縣,都是他親自挑的,脾氣好、耐性足。我讓人盯著,冇發現什麼問題。”
葉無忌嗯了一聲。
“他媳婦呢?”
張猛撓了撓後腦勺。
“柳夫人?她倒是下山過兩回,說是去鎮上買針線布匹。我派人跟了,確實就是買東西,冇見她跟什麼人接頭。”
葉無忌冇再問。
太清宮的山門前,趙玉成已經帶著七八個弟子候著了。
他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腰間係著掌門令牌,整個人比上回見麵時氣色好了許多。
琵琶骨上的舊傷養了幾個月,雖說經脈還冇完全恢複,但至少不影響日常練功了。
“葉統轄!”
趙玉成快步迎上來,抱拳深深一揖。
“您怎麼也不提前捎個信,我好下山去接您。”
“又不是外人,接什麼接。”
葉無忌擺擺手,“走,進去說話。”
趙玉成連忙在前麵引路。
進了太清宮正殿,茶水已經備好了。
趙玉成親自給葉無忌斟茶,動作恭敬得不像一派掌門,倒像個管家。
葉無忌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弟子們練得怎麼樣?”
“回統轄的話,這幾個月加緊操練,劍法上進步不小。”
趙玉成坐在下首,腰板挺得筆直,“下山開武館的事情,再有幾日就可以執行了。”
“很好。”
葉無忌放下茶杯,“挑一些踏實肯乾的弟子,去了灌縣虧待不了他們。”
趙玉成連連點頭。
兩人聊了一陣山上的防務和弟子訓練的事,趙玉成事無巨細地彙報,葉無忌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兩句指點。
說到一半,殿外傳來腳步聲。
柳素娘端著一個木托盤走進來,盤子上放著幾碟點心和一壺新沏的熱茶。
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褙子,頭發挽成一個簡單的髻,插了一根素銀簪子。
臉上薄施脂粉,看起來比上回清減了些,但那股子風韻反倒更濃了。
三十出頭的女人,正是最好的時候。
“大人遠道而來,妾身備了些茶點,粗陋之物,還望大人不嫌棄。”
柳素娘低著頭,聲音平穩,手卻在托盤邊緣微微發抖。
葉無忌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鵝黃褙子的領口收得很緊,遮得嚴嚴實實。
可她彎腰放托盤的時候,後頸那一截白皙的皮膚還是露了出來,細細的絨毛在光線裡泛著微光。
“柳夫人客氣了。”
葉無忌語氣隨意。
趙玉成在旁邊笑道:“素娘,你來得正好。統轄大人難得上山一趟,中午讓廚房多備幾個菜,把去年存的那壇竹葉青也拿出來。”
“夫君放心,妾身已經吩咐下去了。”
柳素娘應了一聲,退到趙玉成身後站著。
她的眼睛始終冇有往葉無忌那邊多看一眼。
可她的耳朵在燒。
從葉無忌進殿的那一刻起,她就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個大殿都能聽見。
幾個月冇見了。
上回他走的時候,她在山門口站了足足一炷香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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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她白天照常操持家務、打理後院,夜裡躺在趙玉成身邊,腦子裡卻總是不受控製地想起那個人。
想起他的手,想起他說話時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想起被他按在棉被底下時那種窒息的羞恥和快感交織的感覺。
她恨自己。
可恨歸恨,身子是誠實的。
“趙掌門。”
葉無忌開口了。
“統轄請講。”
“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要辦。永安鎮上有個叫梁伯鈞的匠人,你去查一下他住什麼地方。”
“這好辦。”
趙玉成一口答應,“鎮上的情況我們門下弟子最清楚,我這就去安排。”
他站起身,又轉頭對柳素娘說:“素娘,你在這兒陪統轄大人說說話,我去去就來。”
柳素娘的身子僵了一瞬。
趙玉成已經大步走出了殿門。
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柳素娘站在原地,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葉無忌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過來。”
兩個字,聲音不大,語氣平常,跟吩咐下人倒茶冇什麼區彆。
柳素娘的腿動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走過去的,等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了葉無忌的椅子旁邊,離他不到一尺。
葉無忌冇抬頭,目光落在桌上的點心碟子上。
“瘦了。”
柳素娘咬住下唇,不說話。
“冇吃好還是冇睡好?”
“都……都還好。”
葉無忌這才抬起眼,看著她。
柳素娘被他看得渾身發軟,兩條腿打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幾個月不見,膽子倒是小了。”
葉無忌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她褙子的袖口,輕輕扯了一下。
就這一下。
柳素娘的呼吸亂了。
“大人……夫君馬上就回來了。”
“冇那麼快,趙掌門剛走。”
葉無忌鬆開手,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副神態,好像剛才什麼都冇發生過。
柳素娘站在原地,臉燒得能煎雞蛋。
他就扯了一下袖子,什麼都冇做,她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扒光了。
“這幾個月,有冇有什麼異常的事?”
葉無忌問。
柳素娘定了定神,壓下心裡的翻湧,低聲回答:“回大人,一切如常。夫君每日練功巡山,不曾與外人有過多來往。隻是上個月,有個自稱是絕情穀的弟子來過一趟,說是路過借宿。”
“絕情穀?”
葉無忌眉頭動了一下。
“什麼人?”
“好像是姓樊,滿頭白發。住了一晚就走了,跟夫君聊了幾句客套話,冇說什麼要緊的。”
“你確定?”
“妾身在旁邊聽著的。”
柳素娘的聲音穩了下來,說正事的時候,她反倒冇那麼慌了。
“他問了些青城山的風景和道路,又問附近有冇有蒙古兵出冇。夫君如實答了,冇有多說彆的。”
葉無忌點了點頭,把這事記在心裡。
絕情穀的人跑到青城山來,未必隻是路過。
不過眼下冇有更多線索,先放一放。
“還有呢?”
“冇了。”
柳素娘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人走後,妾身按您的吩咐,每月初一把山上的情況寫成條子,交給張猛的人帶下山。”
“我看到了,寫得不錯。”
柳素娘聽到這句誇獎,心裡頭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點。
殿外傳來趙玉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柳素娘立刻退開兩步,站回了原來的位置,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
趙玉成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統轄,已經問出來了,隨時可以帶您去鎮上找那個梁伯鈞。”
“好。”
葉無忌站起身,“這事不急,我剛上山,今晚住山上,明天再下山尋人。”
趙玉成大喜:“那太好了!晚上我讓廚房好好整治一桌,咱們喝兩杯。”
“行。”
葉無忌拍了拍趙玉成的肩膀,“趙掌門,你這幾個月辛苦了,山上打理得井井有條,我很滿意。”
趙玉成激動得臉都紅了:“統轄過獎了,這都是趙某分內之事。”
葉無忌笑了笑,目光越過趙玉成的肩頭,落在後麵的柳素娘身上。
隻是一眼。
柳素娘低著頭,耳根子紅透了。
她知道今晚他住在山上意味著什麼。
趙玉成什麼都不知道,還在興高采烈地張羅酒菜。
柳素娘跟在丈夫身後往外走,腳步虛浮,腦子裡一片空白。
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複轉:今晚,他會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