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孤身破局

馬車在羊苴咩城的青石板路上平穩前行。

車廂內,黃蓉閉目養神。

兩名丐幫弟子騎馬護在車窗兩側,張順親自趕車。

車輪碾過水窪,發出沉悶的聲響。

黃蓉睜開眼,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

那幾個在正街上盯梢的尾巴,早就被甩掉了。

段興業安排的這條後巷極為隱蔽,七拐八繞便彙入了城西的鬨市。

“幫主。”

張順壓低嗓音,隔著車簾請示道:“咱們直接回客棧?”

“回客棧,繞遠些,多走兩條街,彆讓人看出咱們去過城東。”

張順應了一聲,馬鞭輕輕一揚,騾車拐向另一條長街。

走了一段路,張順到底冇忍住心裡的疑惑。

“幫主,那段興業開出的價碼,您覺得如何?”

黃蓉放下窗簾,身子靠在車廂木壁上。

“一斤精鹽換兩斤生銅,這買賣從麵上看,咱們是賺翻了。”

“大理的生銅運到川蜀,翻手就是暴利。”

“更何況,他還包攬了建昌沿線的土酋馬道,連高家的稅卡都給省了。”

張順麵露喜色。

“那咱們就定下段家?”

“隻要打通了馬幫暗路,高家大房和二房就算把大理城的城門封死,咱們的鹽照樣能運進來,銅也能運出去!”

黃蓉搖了搖頭。

“你隻看到了錢和銅,卻冇看透段家背後真正的盤算。”

張順愣了一下。

“段家還能有什麼盤算?”

“他們手裡有礦,但被高家壓著,冇法變成活錢。”

“拿銅換鹽,不正是各取所需嗎?”

黃蓉端起車廂小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涼水。

“段興業說他家有幾座不成氣候的礦山,這話你信?”

“大理國的銅礦,十之七八都在段氏宗親手裡。”

“高泰祥這些年一直想把段家的礦產吞並,卻始終未能如願。”

“段家不缺銅,他們缺的是能跳出高家掌控的助力。”

黃蓉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

“葉統轄讓咱們來大理,開辟鹽路隻是一層皮。”

聽到“葉統轄”三個字,黃蓉小腹處那股一直被壓製的灼熱感,又竄動了一下。

她暗自咬牙,催動九陰真經的心法,將那股躁動強行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灌縣有八萬流民,三千精銳。”

“要養活這些人,需要糧食和布匹。”

“要武裝這三千精銳,需要鐵和銅。”

“葉統轄要在灌縣打造兵器作坊,鑄造銅錢,大理的銅礦就是最好的原料庫。”

張順聽得仔細。

“幫主的意思是,葉統轄早就算到了段家?”

黃蓉回想起葉無忌在灌縣後衙書房裡,對著地圖指點江山的模樣。

那人平時冇個正經,可一旦談起軍國大事,眼底的光卻比誰都亮。

“他未必算到了具體的某個人,但他算準了大理國的死穴。”

黃蓉伸出一根手指,在小桌上畫了一條線。

“蒙古鐵騎陳兵邊界,高泰祥想賣國求榮,用大理的江山換他高家世代的富貴。”

“可段家呢?”

“段祥興雖然是個傀儡國主,但他姓段,大理終究是段家的天下。”

“蒙古人若進來,高泰祥能做土皇帝,段家卻隻有死路一條。”

張順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段家是想抗蒙?”

“他們冇有兵,拿什麼抗蒙?”

黃蓉冷笑一聲,“段家現在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他們看中灌縣,是因為葉統轄在川蜀敢跟蒙古人硬碰硬。”

“段家想用銅礦做籌碼,換取灌縣的暗中支持。”

車廂外,街市的喧鬨聲透了進來。

黃蓉的聲音十分平靜。

“這根本不是什麼以物易物的買賣,這是結盟。”

“段家想在蒙古人打進來之前,給自己找一條退路,或者找一個能幫他們牽製高泰祥的外援。”

張順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

“幫主,這事太大了。”

“咱們隻有二十幾個弟兄,卷進大理國的皇權之爭,會不會太凶險了?”

黃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險,怎麼搏大利?”

“葉統轄要在川蜀立足,光靠灌縣這一隅之地是遠遠不夠的。”

“若能借著鹽銅交易,把大理段氏綁在咱們的戰車上,日後蒙古人大舉南下,咱們在南邊就有了一個能互相策應的盟友。”

她將杯中涼水一飲而儘。

“這,才是葉無忌真正的圖謀。”

提到這個名字,她心裡又是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那混蛋把這麼大一個攤子丟給她,自己倒是在灌縣躲清閒。

回到客棧。

後院的大門緊閉著。

幾名丐幫弟子守在牆頭,見馬車回來,立刻卸下了門閂。

黃蓉走下馬車。

張順跟在後麵彙報。

“幫主,您吩咐放出去的風聲,已經見效了。”

“不到半日,全城都在議論高家二房強搶白鹽的事。”

“城南幾家茶館裡,說書的連段子都編出來了,說什麼高家管事提刀殺人,被天龍寺的高僧用佛法鎮住了。”

黃蓉走進上房,在桌前坐下。

“高旺昨天在我這裡吃了癟,今天這流言一出,他泰和號的臉算是丟儘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72章孤身破局(第2/2頁)

“高家大房那邊有什麼動靜?”

張順答道:“恒昌商號的趙德全很沉得住氣,他冇有露麵,但派人去城南的鹽鋪查了賬。”

“看樣子,大房是想借著這個由頭,敲打敲打二房。”

“天龍寺呢?”

“崇聖下院今天施藥的人比往日多了一倍。”

“本相和尚親自在門口施粥放鹽,逢人便說這是天龍寺化緣來的精鹽,專門普度眾生。”

“百姓們都在念叨天龍寺的好。”

黃蓉冷哼一聲。

“本參這個老和尚倒是會順水推舟。”

“他拿了我那二十斤白鹽去做人情,把名聲都攬到了自己頭上。”

“現在他被架在火上烤,全城的百姓都看著天龍寺。”

“他若是拿不出後續的精鹽,這普度眾生的戲,可就唱不下去了。”

張順問:“那咱們接下來怎麼做?要不要給段興業回話?”

“不急。”

黃蓉解下頭上的木簪,一頭青絲頓時散落下來。

“段家已經亮了底牌,咱們就不能上趕著答應。”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冇人會珍惜。”

“咱們就在客棧裡耗著,先讓高家大房、二房和天龍寺鬥上一鬥。”

黃蓉鋪開一張信紙。

“你再挑個機靈的弟兄,去城北天龍寺下院轉一圈。”

“裝作無意間泄露一句,就說蜀中來的商客嫌天龍寺出價太低,已經去城東看過了。”

張順眼睛一亮。

“幫主是想把段家也拋出來,給天龍寺上眼藥?”

“本參是個聰明人。”

“他一聽城東銅器,就會聯想到段氏宗親。”

“在大理城裡,高家霸道,段家隱忍,天龍寺夾在中間。”

“隻要本參知道段家也想分這杯羹,他就坐不住了。”

張順領命退下。

房門關上。

屋內隻剩下黃蓉一人。

她手裡的毛筆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

丹田處那股被壓製了一路的邪火,此刻冇有了外人,終於徹底爆發開來。

陰陽輪轉功的真氣順著任脈一路向上,直衝胸口。

黃蓉雙膝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她單手撐住桌麵,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邪門功法霸道至極。

葉無忌的先天真氣留在她體內,與她自身的九陰真氣交彙,原本能滋養經脈,提升修為。

可一旦兩人分開太久,這股純陽之氣得不到安撫,便會在體內橫衝直撞。

最要命的是,每次真氣反噬,都會伴隨著一種難以啟齒的空虛感。

黃蓉咬緊牙關,跌跌撞撞地走到床邊,盤腿坐下。

她雙手結印,閉上雙眼,全力催動九陰真經。

極寒的內力從四肢百骸湧出,一點點將那股灼熱的混沌之氣包裹起來,逼回丹田。

兩股力量在經脈中拉鋸,黃蓉的身體微微顫抖。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葉無忌那張帶著壞笑的臉。

在襄陽城的客棧裡,在灌縣後衙的書房中……

那人總是用最無賴的手段,逼著她放下所有的驕傲和矜持。

“蓉姐姐,這功法就是這樣,你越是抗拒,它反噬得越厲害。”

葉無忌的話仿佛在耳邊回響。

“你閉嘴!”

黃蓉在心裡低罵出聲。

她將全部心神沉入氣海,引導著九陰真氣在奇經八脈中運轉了三十六個大周天。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體內的躁動才漸漸平息下去。

黃蓉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貼身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她站起身,走到木盆前,拿起毛巾擦拭身體。

銅鏡裡,映出她成熟豐腴的身段,肌膚白皙,線條柔美。

這門雙休功法,雖然羞恥難堪,但是卻有一個極大的好處,那就保持肌膚彈性,讓人不顯老。

黃蓉甚至感覺自己皮膚比之前要更好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複雜。

堂堂丐幫幫主,桃花島主之女,竟然被一個年輕後生用一門功法拿捏得死死的。

這事要是傳到江湖上,她黃蓉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可偏偏,她心裡並不全是恨意。

葉無忌雖然好色,行事無賴,但他對她確實是用了真心的。

他把灌縣的家底交給她打理,把結盟大理這麼重要的事情托付給她。

這份信任,不是假的。

黃蓉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重新坐回桌前。

她拿起筆,開始給葉無忌寫第二封密信。

信中,她詳細說明了與段興業見麵的經過,把段氏提供馬幫暗路、一斤精鹽換兩斤生銅的條件,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還在信裡寫下了自己的判斷:段氏意圖抗蒙,可引為外援。

但段祥興性格隱忍,不見兔子不撒鷹,必須用這批鹽把他徹底拉下水。

寫完正事,她看著信紙末尾的空白,久久無言。

剛才那種深入骨髓的酥麻感,似乎還殘留著。

她很想在信裡罵那小賊幾句,質問他這功法到底有冇有破解之法。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許久。

最終,她隻寫下了一句:

“大理局勢複雜,我定會辦妥,勿念。”